第35章 奏请抑制兼并（下）（1/2）

“臣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坚定，清晰。

“好。”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激赏，“那你就写。写一道《抑兼并疏》，把你看到的、想到的，都写出来。不必遮掩，不必圆滑——朕要听真话。”

《抑兼并疏》是在第七天夜里完稿的。

陈默没在军器局写，也没在工部衙门写，而是回了自己那座小小的侍郎府。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随时会扑来的巨兽。

疏文很长，五千余言。

他从江南见闻写起，写土地兼并之害，写高利盘剥之酷，写流民失地之痛。然后笔锋一转，提出三条对策：

一、限田。凡民户，田产不得超过百亩；凡士绅，依品级限定，最高不过千亩。超额者，限期出售，或由官府平价赎买，分予无地贫民。

二、抑商。粮、盐、铁、茶等民生物资，逐步收归官营，严打囤积居奇。民间借贷，月息不得超过三分，违者重罚。

三、清丈。重新丈量全国田亩，造册登记，明确产权。隐田漏税者，田产充公，主事者流徙。

写到最后，他笔尖颤抖，几乎握不住。

不是怕，是知道这一笔落下，就是将自己置于烈火之上。

但他没有停。

疏文末尾，他添上一段：“臣闻，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今富者阡陌相连，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仓廪充实，贫者鬻儿卖女——此非盛世之象，实乃乱世之基。若不及早遏制，恐积弊成痈，痈溃则国伤。臣冒死进言，伏乞陛下圣裁。”

搁笔时，天已微亮。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将满桌的稿纸染成淡淡的金色。陈默吹熄油灯，看着那一叠沉甸甸的文字，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道疏递上去，朝堂会炸。

可他必须递。

早朝，奉天殿。

当通政司官员朗声念出“工部右侍郎陈默，奏《抑兼并疏》”时，殿内先是一静，随即“轰”的一声，像滚油锅里泼进了冷水。

文官队列里，几个白发老臣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他们都是致仕还乡的官员，家里田产何止千亩。年轻些的官员则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惊骇。

武勋那边倒是安静，不少人甚至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陈默这次得罪的不是他们，是文官集团，是那些平日里瞧不起武夫的士大夫。

御座上，朱元璋面无表情，只说了两个字：“念。”

通政司官员声音发颤，却不敢不念。一条条，一款款，像一把把刀子，割在殿中每个人的心上。当念到“凡士绅，依品级限定，最高不过千亩”时，一个穿着二品孔雀补服的老臣终于忍不住，扑通跪倒：

“陛下！不可啊——！”

他声音凄厉，老泪纵横：“臣等寒窗苦读，为官数十载，所积田产，皆是俸禄所购、祖产所传！若依此令，臣……臣家百余口，何以存活？！”

他这一跪，像是打开了闸门。

哗啦啦跪倒一片，哭声、求声、劝谏声，响成一片。

“陛下！此令若行，天下士绅寒心！”

“太祖立国，从未有如此苛政！”

“陈默妖言惑众，欲乱朝纲，其心可诛！”

陈默站在殿心，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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