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手军器局,怒斥主事(1/2)
圣旨是午时送到的。
黄绢,朱印,字字如铁:“着辽东镇守副总兵陈默兼领军器局提督,整饬弊案,督造新铳,三月为期。”
传旨太监念完,将圣旨卷起,双手递过来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陈大人,陛下这是要重用您了。军器局那边……呵呵,您多费心。”
话里有话,陈默只当没听出来,接过圣旨,塞了锭银子。太监掂了掂,笑意深了些,压低声音:“工部吴尚书那边,已得了消息。大人您午后去交接,怕是……不太平。”
送走太监,陈默站在驿馆院子里,盯着手里那卷黄绢。晨间武英殿的硝烟味好像还留在鼻腔里,皇帝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那句“弄砸了”的未尽之言,都沉甸甸压在心头。
“大人,现在去工部?”赵武问。
“去。”陈默将圣旨收进怀里,“带上北疆来的那八个工匠,还有——昨日盯梢那人的模样,你再细说一遍。”
工部衙门在皇城东南,离驿馆不远。
可这一路,陈默走得慢。他特意绕了半条街,从军器局后巷经过——那是条窄巷,青石板缝里渗着黑乎乎的油渍,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煤灰和腐木混合的怪味。巷两侧是高墙,墙上开着几扇小窗,窗棂歪斜,糊的纸破了洞,黑黢黢的,看不清里头。
偶尔有咳嗽声从窗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捂着嘴。
“那就是工匠作坊。”跟在身后的刘老匠——北疆来的八个工匠里最年长的,忽然开口,声音发涩,“京城军器局的匠坊,还不如咱们大宁卫的敞亮。”
陈默没说话,只记下了巷子位置。
绕到正门,景象更破败。
黑漆大门上的铜环绿锈斑斑,门槛磨得中间凹陷,门楣上“军器局”三字匾额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两个看门的老卒倚在门边打盹,听见脚步声,懒洋洋抬眼,见陈默穿着官服,才慢吞吞站直。
“哪位大人?”
“新任提督,陈默。”
老卒愣了愣,互看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往里跑,鞋底拖在地上,“沓沓”的响。
陈默没等通报,径直跨过门槛。
院子里比他昨日来时更显凌乱。
墙角那堆朽木废铁似乎又多了一摞,地上散落着碎炭和铁屑,几只瘦鸡在杂物间刨食。正堂门开着,里头传出算盘声和说笑声——不是昨日那种懒洋洋的呵欠,是带着几分焦躁的嗡嗡议论。
陈默走进正堂时,声音戛然而止。
堂里聚着十来个人。
主事吴庸坐在上首,脸色灰白,手里攥着本账簿,指节捏得发白。下首坐着几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司务、典吏,还有两个穿着匠作服的中年人——应该是工匠头目。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陈默,眼神复杂:有惊惧,有敌意,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观望。
吴庸起身,动作有些僵:“陈……陈提督。”
“吴主事。”陈默走到堂中,扫视一圈,“陛下圣旨已到,军器局从今日起由我接管。在座诸位,报上姓名官职,所司何职。”
沉默。
只有窗外瘦鸡的咯咯声。
一个司务先站起来,干巴巴道:“下官吏部文选司转调军器局司务,张淳,掌……掌文书往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陈默静静听着,心里却一点点沉下去。
十二个人里,七个是文吏出身,从未碰过铁锤火炉;两个工匠头目,一个管铁器,一个管火药,问起锻造配比,答得支支吾吾;剩下三个,连自己管什么都说不清楚。
“工匠名录呢?”陈默问。
吴庸从案头翻出一本册子递过来。陈默翻开,纸页泛黄,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上头列着二百七十三人,可不少名字旁注着“老病”、“告假”、“调遣”,实际在籍的,不过一百四十余人。
“昨日我见院中冷清,还以为工匠都在作坊里。”陈默合上册子,“原来连一半都不到。”
吴庸额头渗汗:“陈提督有所不知,这些年工部拨款逐年削减,匠人月粮常被拖欠,不少人都……都另谋生路了。”
“月粮拖欠,你们俸禄可曾拖欠?”
一句话问得吴庸哑口无言。
陈默不再看他,转身对刘老匠等人道:“你们八个,今日起就在局里。刘师傅,你带两人去铁器坊;张铁柱,你带两人去火药坊;剩下三人,跟我去仓库——先点验。”
“仓库……”吴庸脸色更白,“陈提督,仓库账目昨日已呈给您看过……”
“我要看的是实物,不是账目。”
仓库在院子最深处,是排半地下的石砌窑洞。
门是厚重的榆木板,挂着把大铜锁,锁簧都锈死了。吴庸哆哆嗦嗦掏钥匙,捅了好几次才打开。门一推,一股霉味混着铁锈、灰尘的浊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咳嗽。
里头昏暗,只有高处几个小窗透进些微光,照见空中飞舞的尘埃。
陈默让人点起火把,火光跳跃,映出一排排木架和堆在地上的麻袋、木箱。
第一排架子摆的是铁料。
账册上记着“熟铁三万斤,生铁五万斤”。可陈默随手拿起一块,入手轻飘,表面粗糙,断口灰白——这是掺了太多杂质的劣铁,根本不能用来锻造铳管。
“这叫熟铁?”他问。
管仓库的老吏佝偻着背,声音蚊子似的:“这……这些年市面铁价涨,采买的就……就稍稍掺了些……”
“稍稍?”陈默将铁块扔回架子,“这铁造锄头都嫌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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