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御前演示火铳(下)(2/2)
“七十步……破三寸木……”他喃喃道,猛地转头,“这药,也是你弄的?”
“是。北疆工匠反复试炼,取硝、磺、炭最佳配比,再以酒精润湿造粒,阴干而成。颗粒间有空隙,燃烧更完全,故威力大增。”
朱元璋不说话,只盯着那铳,眼里那点慵懒和鄙夷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光——像鹰看见猎物,像匠人看见良材。
良久,他将火铳递还给陈默,转身走回御座。
坐下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可手指在扶手上轻敲的节奏,暴露了心绪。
“这铳,能量产否?”
“需熟练工匠,优质铁料,工时比旧铳多三成。但若工部全力配合,臣可在三月内产出五百杆。”
“五百杆……”朱元璋沉吟片刻,忽然问,“你昨日在工部说,军器局连验货都不会?”
陈默心头一跳,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躬身:“臣不敢妄议工部。只是军器局积弊已久,设备老旧,工匠怠惰,账目混乱——此非臣一人之言,北疆来京的八位工匠,皆可作证。”
朱元璋没接这话,只道:“朕记得,你奏疏里还提了要广设官学,教工技?”
“是。匠艺非一人一世之功,需代代相传。若各府县设学教授识字、算学与基础工技,则工匠不乏,技艺不衰。”
殿内又静下来。
远处传来钟声,是报辰时正刻。阳光终于爬满丹墀,将汉白玉栏杆照得晃眼。
朱元璋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皱纹堆起,竟有几分当年那股豪气。
“陈默。”
“臣在。”
“你这人,惹麻烦的本事不小,但办实事的本事——更大。”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前,背对着陈默,望着外头明晃晃的日光。
“工部军器局,从今日起,归你管了。”
陈默猛地抬头。
朱元璋转过身,脸上笑意已收,只剩一片沉肃:“朕给你三个月。五百杆新铳,要如期交付。工部那些烂账、那些蛀虫——朕不管你怎么弄,弄干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但若弄砸了,或是借机结党营私……”
后面的话没说。
可殿里每个人都觉得脖颈一凉。
陈默伏地叩首:“臣,领旨。”
阳光从殿门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御案下,触到那双明黄云纹靴的靴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