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御前演示火铳(上)(2/2)
他穿着常服——赭黄团龙袍,没戴翼善冠,只束着网巾,额上皱纹深如刀刻,一双眼睛陷在眉骨阴影里,看人时像两盏幽火。御案上堆着奏疏,高高低低,最上头那本摊开着,朱批墨迹未干。
陈默跪下行礼:“臣辽东镇守副总兵陈默,叩见陛下。”
没有叫起。
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陈默垂着头,视线里是御案下那双明黄色云纹靴,靴尖微微外撇——这是太祖的习惯坐姿,据说早年骑马征战落下的毛病。
“抬起头来。”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可每个字都像裹着铁。
陈默抬头。
朱元璋正盯着他,手里捏着本奏疏,指节粗大,皮肤黝黑——那是握惯了锄头和刀柄的手,哪怕坐了二十年龙椅,也褪不去那份粗粝。
“昨日在工部院里放铳的,是你?”
“是。”
“驿馆门口施粥聚众的,也是你?”
“……是。”
朱元璋把奏疏往案上一丢,纸页哗啦一响。
“工部说你不守规矩,惊扰衙门。都察院说你收买人心,邀誉市恩——陈默,你回京才两日,倒是热闹。”
话里听不出喜怒,可殿内空气骤然沉了三分。侍立在侧的几个太监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默脊背挺直:“工部接械,只点数不验货,臣恐军械有瑕,贻误边关,故当庭试射以验。至于施粥——臣见流民饥寒,心中不忍,用的皆是私俸所购米粮,不敢惊扰有司,更不敢有邀誉之心。”
“私俸?”朱元璋忽然笑了,笑意却冷,“你一个从四品武官,年俸不过二百石,昨日那些米粮柴火,少说耗去你半年俸禄——就为了几锅粥?”
“臣在北疆时,见过断粮的将士,也见过易子而食的百姓。”陈默声音平稳,“今日若能用半年俸禄换百余人几日温饱,臣以为,值。”
殿内又是一静。
朱元璋没说话,只拿起案头另一本奏疏翻看——那是陈默昨日呈进的北疆防务条陈。看了半晌,才道:“你说你带了新火铳来?”
“是。”陈默将木匣往前推了推,“此铳乃北疆工匠改制,铳管短而厚,用药少而射程远,更设连发机括,可三发连射,无需反复装填。”
“连发?”朱元璋眉头微皱,“又是奇技淫巧。”
这话说得重。
陈默却不动声色,只打开木匣,取出火铳,双手捧上:“是否奇技淫巧,请陛下亲眼一观。”
朱元璋没接,朝身旁太监抬了抬下巴。
太监小步上前,接过火铳,呈到御案上。朱元璋拿起铳,掂了掂,又凑到铳口看了看,动作比昨日吴庸熟练得多——到底是马上得的天下,对兵器的敏锐刻在骨子里。
“比营里用的轻。”他放下铳,“连发机括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