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汉城之春(1/2)
崇祯五年二月初八,汉城景福宫康宁殿。
初春的寒意透过雕花的窗棂渗进来,殿内燃着银炭火盆,却仍驱不散那浸入骨髓的冷。不是天气的冷,是心冷。
李倧端坐在御案后,身上那件赤红王袍格外厚重,压得他肩背有些发僵。他盯着案上摊开的那份文书——是大明朝鲜经略使毛文龙昨日遣使送来的《驻军协理条款》,墨迹犹新。
殿内只有两个人。
除了李倧,便是跪在案前三步外、须发皆白的领议政金瑬。这位两朝老臣,此刻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长久没有起身。
“议政。”李倧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起来说话。”
金瑬缓缓直起身,苍老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沉痛:“这……哪里是什么协理条款?驻军仁川釜山几处要港,大明派官指导……”
后面的话,金瑬没说下去。
“那又如何?”李倧笑声很轻,带着说不出的疲惫,“议政以为孤有说不的资格吗?”
金瑬猛地抬头。
李倧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里,几株老梅还在开着残花,在料峭的风里瑟瑟发抖。
“去年十一月,”李倧背对着金瑬,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以金自点、李贵为首的那帮人,联络对马岛的倭人,纠集了两千私兵,就屯在汉城西郊。他们想做什么,议政应该比孤更清楚。”
金瑬脸色一白。
“那时候。”李倧转过身,目光落在老臣脸上,“是谁的兵连夜开进汉城,围了金自点的府邸?是谁的船封锁了釜山港,让对马岛的倭船不敢靠岸?又是谁,把金自点、李贵等十七人的首级,挂在汉城四门示众三日?”
每一问,金瑬的头就低一分。
“是毛文龙。”李倧走回御案前,手指按在那份文书上,“没有他的兵,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就不会是李倧。”
殿内沉默许久。
炭火在盆中噼啪轻响。
“可是。”金瑬的声音有些发颤,“若依此条款,我朝鲜虽存国号,实则与行省何异?百年之后,史书工笔,何以面对列祖列宗?”
李倧重新坐下,拿起案上的玉如意,缓缓摩挲着温润的柄身。
“议政可还记得安南?”
金瑬一怔。
“永乐年间大明皇帝将安南并入版图,设交趾布政使司。”李倧的眼神有些飘远,“可结果呢?叛乱不止,烽火连天,大明耗费钱粮无数,二十年后终究撤了布政司还政于黎氏。为何?”
他不等金瑬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因为强扭的瓜不甜。天朝上国,自有上国的气度。他们要的是藩屏,是恭顺,是海贸之利、粮秣之助,而不是一块需要日夜镇压、徒耗国力的飞地。”
金瑬似乎明白了什么:“殿下的意思是……”
“大明不会废朝鲜国。”李倧放下玉如意,“但会把这里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他顿了顿,看向那份文书:“而孤,没有选择。至少现在,毛文龙的兵,能压住国内那些还想勾结倭人、或者暗通建虏的蠢货。”
金瑬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不甘,最后都化作认命般的颓然。
“老臣……明白。”
二月十二,景福宫思政殿。
这不是常朝,却比常朝更肃杀。
殿内两侧,朝鲜文武百官分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站在玉阶下的那个人身上。
毛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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