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二月二(2/2)
二月初十,队伍抵达鲁阳关。这是一处更加险峻的关隘,两山夹峙,地势雄奇。
那绿袍小官在关前勒住马,转过身,对跟上来的李自成道:“李闯王,过了此关,在下职责已尽,手中这面令牌,也就管不到那边。诸位,好自为之。”
李自成、刘宗敏、田见秀等人闻言,心中俱是一凛,但也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送到这里,官方明面上的“便利”就到头,再往前,就是他们需要“自己动手”的地界,也是真正的险地。
他们连忙在马上抱拳,向那绿袍小官郑重行礼:“多谢大人一路指引!大人保重!”
绿袍小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与那三名一直沉默寡言的随从一起调转马头,沿着来路,纵马向北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山道拐角,踪影全无。
李自成驻马关前,望着眼前巍峨的关墙,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沉默肃立的队伍,再摸了摸怀中那张绿袍小官临别前塞给他的、绘制着简易路线与标记的牛皮纸地图。
李自成抬起头,望向关隘上空那片高远而陌生的天空,嘴唇翕动,最终化作声带着无尽感慨的喃喃:“真是……变了天了。真是……活久见。”
同一天清晨,兔儿山行宫万寿宫的偏殿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明瓦窗,暖融融地洒进来。朱由检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中,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神情是近来少见的松弛。
一个手脚轻巧、鬓角斑白的老太监,拿着一把银亮的小剪和细腻的玉梳,小心翼翼地为皇帝修剪着鬓边稍长的发脚,并用热毛巾敷过后,用一把精巧的象牙小刀,替他修整唇上与下颌的短须。整个过程细致而安静,只有剪刀轻微的咔嚓声和刀锋刮过皮肤的悉索声。
不远处的窗下,摆着一张铺着厚厚锦垫的躺椅。骊倩卧在上面,身上盖着一条轻软的蚕丝绒被。她的小腹已高高隆起,滚圆如抱瓜,气色却很好,脸颊丰润了些,透着健康红晕。
此刻手边的小几上就放着一碟洗净的、水灵灵的紫红桑葚,她正一颗颗拈着吃,指尖染上淡淡的莓色。
她一边享受着甜美的果实,一边目光温柔地追随着正在理容的夫君。她发现今日的皇帝似乎有些不同。
虽然闭目养神,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舒展的眉心,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隐隐的、带着某种期待的气息,都与前些时日或沉凝或忙碌的状态迥异。尤其当老宦官替他清理完,躬身退下后,朱由检起身,信步踱到南面的长窗前,负手而立,目光似乎投向了很远很远的南方天际,嘴里还无意识地低声念叨着什么。
骊倩侧耳细听,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词语片段:“隆武……伪政权……”
皇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玩味的感慨。
隆武?伪政权?骊倩眨了眨明媚的眼睛,有些困惑。她从未听说过有哪位皇帝用过“隆武”的年号,至于“伪政权”更是无从谈起。或许……是夫君最近又看了什么新编的杂剧传奇,或是读了某本稗官野史?她暗自思忖着,很快便将这小小的疑惑抛诸脑后。
夫君日理万机,偶尔有些她听不懂的思绪片段再正常不过。只要他心情好,她便也跟着欢喜。她又拈起一颗饱满的桑葚,放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