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衬衫下的绷带（2/2）

是林轩。

他追了上来，身上也添了几道新的伤口，最明显的是右侧大腿外侧，被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染红了深色的战术裤。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沉静，手中的“夜莺”刀刃上沾满了暗绿色的粘稠体液。看到叶晚晴戒备的姿态，他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暂时甩掉了，但这里还不安全。”林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平稳。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指向右前方一片藤蔓缠绕、巨石林立的阴暗区域，“那边有个浅山洞，可以暂时躲避。你的伤必须立刻处理。”

叶晚晴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左臂，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最终，那根紧绷的神经仿佛终于断裂，一直强撑着的力气瞬间抽空，身体晃了晃，手中的断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浅琥珀色的眼眸失去了焦距，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深的疲惫。

林轩不再多说，上前一步，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小心地避开她左臂的伤口，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叶晚晴的身体很轻，在他怀中微微颤抖，破碎的丝绒礼服下摆和沾满泥污的丝袜腿无力地垂下。她身上混合了血腥、泥土、汗水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身的、带着冷感的香气，扑入林轩鼻端。

林轩抱着她，迈开步子，朝着那片巨石区域快步走去。他的步伐很稳，尽量减轻颠簸。叶晚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度，那热度透过湿冷的衣物传来，让她冰凉的身体似乎找回了一丝知觉。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轻轻颤动。

很快，林轩找到了那个隐藏在藤蔓后的浅山洞。洞口不大，但内部勉强可以容两人蹲坐。他将叶晚晴小心地放在洞内相对干燥的一块石头上，然后迅速从背包里拿出强光手电，打开，用石头压住，让光线照亮山洞。又拿出急救包，撕开几个化学荧光棒，扔在洞口附近，既能提供一点照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驱赶某些畏光的虫豸。

做完这些，他才在叶晚晴面前单膝跪下，打开急救包。“忍着点，必须清理伤口，止血。”

叶晚晴虚弱地点点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看着林轩熟练地拿出剪刀、消毒水、纱布、止血粉、绷带，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与他此刻略显狼狈的外表格格不入。这个“林枫”，果然不是普通的海归投资人。

林轩用剪刀小心地剪开她左臂伤口周围早已被血浸透、粘连在皮肉上的真丝衬衫袖子。布料撕开，露出还沾着点墨绿色的、可疑的粘液，像是那怪物体液残留。

“可能有点疼，忍一下。”林轩沉声道，拧开消毒水瓶。

叶晚晴咬紧牙关，将头偏向一边。冰凉的消毒水冲刷在伤口上，带来火辣辣的剧痛，让她身体猛地一颤，闷哼出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林轩的动作很快，冲洗掉大部分血污和可疑粘液，然后撒上厚厚一层止血粉，用无菌纱布按住伤口，再用弹力绷带快速而稳妥地进行加压包扎。他的手指稳定有力，包扎的手法专业，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外伤。

处理好手臂伤口，林轩又快速检查了她身上其他地方的擦伤和划痕，用消毒湿巾简单清理，贴上创可贴。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沾满泥污、伤痕累累、包裹在破损丝袜中的小腿和赤足上。那双脚原本白皙精致，此刻却布满细小的伤口、泥污，脚底还有被碎石树枝硌出的血痕，脚趾冻得发青，在破损的丝袜下微微蜷缩，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林轩皱了皱眉，又从急救包里拿出干净的纱布和绷带，小心地抬起她的一只脚，用消毒湿巾尽量轻柔地擦去上面的泥污，处理比较深的伤口，然后用纱布包裹起来，再用绷带固定，做成临时的“鞋子”。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冰凉的脚踝和脚背肌肤，带来一阵阵微痒的战栗。

叶晚晴一直偏着头，没有看他处理伤口的过程，但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触感，和他身上传来的、混合了汗水、泥土、血腥以及一种独特清冽气息的味道。那味道不像香水，更像是他本身的气息，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镇定感。她的心跳，不知不觉间，似乎和着他沉稳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处理完脚上的伤，林轩又拿出一个保温毯，抖开，裹在叶晚晴身上，将她整个人包住，只露出头部。“失血会让体温降低，裹好。”他低声说，然后自己也靠着洞壁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和压缩能量棒，将水壶拧开，递到她嘴边。

叶晚晴这次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暖意。她又就着他的手，咬了几口能量棒，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稍微补充了些体力。

做完这些，林轩也快速处理了一下自己大腿上的伤口，消毒，撒药，包扎。动作同样利落。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洞外隐约的风声、远处不知名动物的嚎叫。荧光棒幽绿的光映照着洞壁，光线昏暗。

叶晚晴裹着保温毯，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浅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静静地看着坐在洞口附近、背对着她、警惕地留意着外面动静的林轩背影。他的背影宽阔，即使坐着，也给人一种稳如山岳的感觉。破碎的战术服下，肌肉线条紧绷，充满了力量感。

“你……”叶晚晴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你到底是谁？林枫……不是你的真名，对吧？”

林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你需要休息，保存体力。”

叶晚晴沉默了片刻，又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知道营地出事了？”

“碰巧。”林轩的回答依旧简短。

“碰巧？”叶晚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而讥诮的笑，“在漪园碰巧遇见，又在深山老林里、怪物袭击的营地附近碰巧出现救了我？林先生，你的‘碰巧’，未免太多了点。”

林轩终于回过头，昏暗中，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直视着叶晚晴。“叶小姐，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就像你执意要追查栖霞山的秘密，结果呢？”

叶晚晴被他噎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涌上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愤怒，也有深深的无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裹着纱布的手臂，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找到我哥哥失踪的真相。那些人，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秦雨薇到底在山里藏了什么？”

“那不是你该知道的。”林轩的声音冷硬了几分，“天亮之后，如果安全，我会送你到能联系到救援的地方。之后，忘了今晚的事，忘了栖霞山，离这里越远越好。这不是你一个纪录片制片人能掺和的事情。”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或者说历经生死者才有的决断和威严，与“林枫”那个温文尔雅的海归精英形象判若两人。

叶晚晴猛地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执拗的光：“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如果我一定要查下去呢？我哥哥不能白死！那些失踪的人不能白死！还有今晚……”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看向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和身体，“这些怪物，这些秘密，必须公之于众！”

“公之于众？”林轩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冰冷，“然后呢？引起恐慌？让更多的人像飞蛾扑火一样涌进来送死？还是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抢先一步，把这些‘秘密’据为己有，造成更大的灾难？叶小姐，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有些真相，本身就是毒药，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的话像冰锥一样刺进叶晚晴心里。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林轩说的是事实。今晚的经历，老张诡异的死，营地恐怖的袭击，还有秦雨薇反常的封锁和掩盖……这一切都说明，栖霞山隐藏的东西，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和理解范畴，危险程度也远超她的想象。她所谓的“追寻真相”、“公之于众”，在绝对的危险和强大的势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幼稚。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寒意包裹了她，比身上的伤口和冰冷的山风更让她感到刺骨。她抱着裹着保温毯的双臂，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冷的，而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惧和绝望。

林轩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和微微发抖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情绪。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洞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放缓和了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睡一会儿吧。天亮前，我守夜。”

叶晚晴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身体往保温毯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睫毛上沾着的湿意，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悄然滑落，没入鬓角散乱的发丝中。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上的擦伤也火辣辣的，脚底更是传来阵阵刺痛。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头的茫然、恐惧和深深的无力感，更让她难以承受。

她以为自己足够勇敢，足够执着，可以为了真相不顾一切。可当真正的、超乎想象的恐怖和死亡近在咫尺时，她才发觉，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所谓的坚持是多么可笑。哥哥，你到底在调查什么？你遭遇的，也是这样的怪物吗？

黑暗中，她听到旁边林轩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韵律。紧绷的神经，在极度的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双重作用下，渐渐松弛。意识，终于沉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叶晚晴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她猛地惊醒，睁开眼，只见林轩不知何时已移到了她身边，正俯身，用手指轻轻探了探她颈侧的脉搏，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有点低烧，伤口可能有些感染。”林轩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黑暗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专注的审视。“把外面的湿衣服脱了，只留贴身的。湿气会加重失温和感染。”

叶晚晴愣了一下，脸上瞬间烧了起来。脱衣服？在这里？在他面前？

“我、我没事……”她下意识地裹紧了保温毯，向后退缩，但背后是冰冷的石壁，无处可退。

“你想伤口恶化，死在这里吗？”林轩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要么你自己脱，要么我帮你脱。二选一。”

他的目光沉静而锐利，没有丝毫邪念，只有医生面对病人时的冷静和不容违逆。但正是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专业态度，反而让叶晚晴更加窘迫，脸颊烫得厉害。她身上那件深蓝色丝绒晚礼服和里面的真丝衬衫早已被血、汗、泥水浸透，冰冷粘腻地贴在身上，确实极不舒服，也容易滋生细菌。

挣扎了几秒，求生的本能和对伤口感染的恐惧最终战胜了羞耻心。叶晚晴咬了咬下唇，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你……转过去。”

林轩没说话，只是默默转过身，背对着她，面朝洞口，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叶晚晴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开始解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丝绒礼服。纽扣在慌乱中本就崩掉了好几颗，她费力地扯开剩下的，将礼服从肩上褪下。丝绒面料摩擦过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她闷哼一声，强忍着继续。礼服里面，是那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此刻左袖已被完全剪开，右袖和身上也沾满了血污，紧紧贴在肌肤上。她解开衬衫扣子，冰冷的空气瞬间接触到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身上只剩下一套黑色的、边缘带着蕾丝的“La Per”真丝内衣。内衣是前扣式，此刻也沾了些血污。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解开了前扣，将染血的衬衫彻底脱下。冰冷的空气让她皮肤绷紧，胸口那对饱满挺翘的雪峰失去了束缚，微微颤动，顶端粉嫩的蓓蕾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悄然挺立。她下意识地用双臂环抱住自己，身体因为寒冷和羞耻而微微发抖。

“好、好了……”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林轩转过身。昏暗中，他看到叶晚晴蜷缩在保温毯里，只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修长的脖颈，栗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部分脸颊和胸口的风光，但依旧能看到那优美的锁骨线条和隐约的、被手臂挤压出的深深沟壑。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脸颊和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发烧还是羞赧。

林轩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具需要处理的伤体。他走过来，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件干净的、他自己的黑色长袖速干T恤，又拿出一条干爽的毛巾。“用毛巾把身上的血污和汗水擦一下，然后换上这个。动作快，别着凉。”他将衣服和毛巾递给她，然后又转过身。

叶晚晴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T恤和干燥的毛巾，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她用毛巾快速地、胡乱地擦拭了一下身上和脸上的污迹，然后将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套上。T恤是男款，对她来说像件短裙，长度刚好盖过大腿根部，将她的身体完全包裹，只露出一双伤痕累累、包裹着临时绷带“鞋子”的腿。衣服上带着一股很淡的、清爽的皂角味，和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换好衣服，叶晚晴重新裹紧保温毯，感觉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也干爽了一些。但左臂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发烧带来的眩晕感也一阵阵袭来。

“换好了。”她低声道。

林轩这才转回来，在她面前蹲下，拿出水壶和两片白色的药片。“消炎药，退烧的。吃了。”

叶晚晴乖乖就着他的手，将药片吞下，又喝了几口水。

“躺下，休息。”林轩命令道，指了指自己刚才铺在干燥地面上的、用背包和几件衣物简单垫成的“床铺”。

叶晚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依言，小心地侧身躺下，将受伤的左臂放在身体外侧。身下的“床铺”很简陋，但比起冰冷坚硬的地面，已经好了太多。保温毯裹着她，林轩的T恤贴身穿在身上，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安全感。她闭上眼睛，疲惫和药力开始发挥作用，意识再次模糊。

恍惚中，她感觉到林轩在她身边坐下，背靠着石壁，依旧面朝洞口，保持着警惕的姿态。他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洞口吹来的冷风，也隔开了外面无尽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险。

在这个寒冷、危险、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深山夜晚，在这个简陋的山洞里，身边这个神秘、强大、时而冷酷时而沉默的男人，竟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微弱而真实的热源。

在沉入深度睡眠前，叶晚晴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而林轩，静静坐在洞口，如同亘古存在的磐石。他听着身后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感受着山洞外山林间细微的动静，手中的“夜莺”横放在膝上，刀身冰凉。

夜，还很长。危险，并未远离。但至少此刻，他们暂时安全。

他需要思考下一步的行动。天亮后，如何带着受伤发烧的叶晚晴，避开秦雨薇的搜山队伍和那些神出鬼没的怪物，安全离开这片死亡区域？还有，叶晚晴手臂伤口上残留的怪物粘液……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以及，最重要的——栖霞山深处的秘密，那些绿色晶体，那些变异怪物，秦雨薇的企图……这一切的真相，似乎正随着叶晚晴的遇险和他自己的深入，缓缓揭开更加狰狞的一角。

他看了一眼蜷缩在保温毯里、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叶晚晴，又看了看洞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黎明到来之前，往往是最黑暗的时刻。而这场围绕星辉草、异能、以及无数人野心的斗争，似乎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