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题诗太学墙(2/2)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他的笔法,不再是那日卖字时的癫狂杀气,而是变得雍容大气,潇洒飘逸,带着盛唐宫廷的华贵与风流。
仿佛他写的不是字,而是画。
画的是江南的山,钱塘的水,画的是雕栏玉砌的楼,流光溢彩的阁。
很快,两句诗就如行云流水般出现在墙上。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看到这两句诗,所有人都愣住了。
懂行的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好字!
好诗!
意境开阔,对仗工整,书法更是飘逸出尘,大家风范尽显!
诗句既写出了西湖的繁华盛景,又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但,也仅仅是质问而已。
陈宜中见状,嘴角的冷笑愈发浓郁。
“我还以为这穷酸有什么惊天之举,原来也不过是写两句无病呻吟的酸诗罢了。”
“此等诗句,虽略有讽意,却还够不上谤讪朝政的死罪。可惜,可惜了。”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
顾远手腕猛然一沉,笔锋斗转!
原本雍容华贵的笔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大明末年,那个血与火时代的酷烈与决绝!
每一笔,都如同钢刀刻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煞气!
他写下了最后两句。
那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尸骨与亡魂铸成!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当最后一个“州”字那沉重的一捺,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墙上时,顾远收笔。
他看也不看,随手将那支耗尽了他两世煞气的毛笔,往旁边青石板上决然一扔!
啪!
一声脆响,笔杆断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如果说前两句诗,还只是在隔靴搔痒。
那这后两句,简直就是一记凝聚了靖康之耻所有冤魂的耳光,跨越百年时空,狠狠地、无情地抽在了所有南宋君臣的脸上!
直把杭州作汴州!
这是在泣血嘶吼:国仇家恨,尔等忘了吗!
这是在当众鞭挞:苟且偷安,不思进取,尔等配做炎黄子孙吗!
这是在指着龙椅上那位天子的鼻子,痛骂他是不忠不孝、愧对列祖列宗的亡国之君!
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轰然炸响!
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太学生们,胸中那点残存的血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燎原的烈火!
“好!说得好!说得好啊!”
“壮哉!这才是我们读书人该有的风骨!该有的担当!”
“‘直把杭州作汴州’!此诗,当为我大宋第一警世之言!当悬于朝堂之上,日夜诵读!”
张世杰更是双目赤红,浑身颤抖,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对着那面墙,对着那首诗,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而另一边,陈宜中和那几个御史台官员的脸色,已经从戏谑,到铁青,再到此刻的惨白如纸。
“反……反了……”
陈宜中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他指着顾远,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
“这不是诗!这是檄文!这是在煽动谋反!”
一个御史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来人!来人!”
“把他给我抓起来!拿下!”
“此獠公然题写反诗,谤讪朝政,蛊惑人心,罪当万死!诛其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