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南去的孤舟(2/2)
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一丝刻在骨子里的、属于皇家的矜持与傲气。
即便落魄至此,也没完全散去。
大明太子,朱慈烺。
这个王朝最后的备用电池。
顾远没说话,只是对着他微微颔首,那眼神冷得像刀,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莫名的心安。
“上车。”
简单的两个字,不容置疑。
“是。”
小安子带着太子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车。
本就不大的车厢挤进了三个人,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太子显得极度拘谨。
他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抓着膝盖,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他是金尊玉贵的储君,从小在深宫长大,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昨夜父皇突然将他从睡梦中摇醒,扒掉了他的锦衣华服,套上这身带着霉味的粗布袄子,然后就被王承恩那个老太监连夜送出了宫。
临别时,父皇只红着眼说了一句话:
“跟着顾先生,活下去。”
至于去哪,未来会怎样,他一无所知。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着他的喉咙。
顾远瞥了他一眼,没有出言安慰。
这世道,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孩子以后要走的路,比登天还难,早点认清现实,比什么安慰都强。
“出城。”
顾远对着车外的孙奇冷冷吩咐。
“好嘞!”
马车再次启动,汇入了出城的人流。
城门口,守城的兵丁正大声呵斥着过往行人,盘查得极为严密。
但当顾远的马车驶近,领头的兵丁只是掀开帘子一角,往里随意扫了一眼。
一个落魄书生,带个太监模样的下人,还有个瑟瑟发抖的书童。
一看就是在京城混不下去,卷铺盖回老家的倒霉蛋。
“走走走!别挡道!”
兵丁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一个被贬的户部小官,有什么好查的?
这年头,这种人比路边的野狗还多。
马车顺利通过了那道厚重的城门洞。
当车轮碾过那条划分生与死的界线时,顾远下意识地回头。
透过车窗的缝隙,那座巍峨高大的北京城墙,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
它像一头垂死的老兽,正趴在地上,发出最后沉重的喘息。
顾远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藏在袖中的尚方宝剑。
再见了,北京。
再见了,崇祯。
这一去,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但他留下的火种,总有一天会烧回来。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化作风雪中的一个小黑点,像一叶孤舟,驶向了未知的惊涛骇浪。
……
就在顾远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时。
煤山之巅。
风雪最大处,立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崇祯皇帝并没有回宫,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老歪脖子树旁,任由雪花落满肩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南方。
那是顾远离开的方向。
他身边空无一人,连王承恩都被他支开了。
只有那棵老树,在寒风中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在为这个即将覆灭的王朝,提前唱起了挽歌。
崇祯的脑海里,回荡着顾远昨夜跪地死谏时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血的钉子,钉进了他的心里——
“请陛下赐臣尚方剑!”
“臣愿赴南京,以陛下密旨联络史可法、左良玉,效仿唐肃宗灵武故事,留南明火种!”
“臣此去必死,但可换陛下三年时间整顿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