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空棺与胎记(2/2)
周芷宁忽然想起什么:“你母亲的墓碑上,去世日期是什么?”
“6月18日。”
“下葬日期呢?”
“6月25日。”
都不是7月23日。周芷宁盯着那个被圈出的日期,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试试这个日期,加上你母亲的生日。”
祁夜回到保险箱前,输入数字。这一次,锁开了。
保险箱里没有珠宝,没有遗书,只有几个文件袋和一个老旧的木盒子。祁夜拿出文件袋,打开第一个。
里面是照片。很多照片,都是一个年轻女人——祁夜的母亲苏文清。有些是她独照,有些是与人合影。合影的人里,有祁正雄,也有...另一个男人。
周芷宁凑近看。那个男人看起来很眼熟,但她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他比祁正雄年轻,气质更温和,笑容温暖。在照片中,他有时与苏文清并肩站立,有时抱着还是婴儿的祁夜。
“这个人是谁?”周芷宁问。
祁夜盯着照片,脸色越来越白:“陆叔叔。陆明远。父亲的朋友,也是...母亲青梅竹马的邻居。”
“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父亲说他死于车祸,在我三岁那年。”祁夜的声音紧绷,“但照片里,我至少五岁了。”
他们继续翻看照片。在最后几张照片里,苏文清的腹部微微隆起——她怀孕了。但祁夜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
“这个孩子...”周芷宁指着照片。
祁夜的手在颤抖:“我不知道。父亲从没提过母亲怀过第二个孩子。”
第二个文件袋里是医疗记录。苏文清的产检记录,分娩记录,以及...一份出生证明。
新生儿姓名:祁夜。
出生日期:与祁夜知道的生日一致。
父亲:祁正雄。
母亲:苏文清。
但附有一张手写的字条,是祁正雄的笔迹:“明远,到此为止吧。孩子我会当作亲生的抚养。你们可以开始新生活,但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周芷宁倒吸一口冷气。祁夜则完全僵住了,手中的出生证明飘落在地。
“所以,”他的声音空洞,“我是陆明远的儿子。母亲没有死,她...和陆明远一起离开了。父亲知道一切,但他选择让我留下,当作亲生的抚养。”
“那空棺就说得通了。”周芷宁轻声说,“下葬的是空棺材,因为你母亲根本没死。她只是...离开了。”
“为什么?”祁夜喃喃自语,“为什么父亲要这么做?为什么母亲要抛弃我?”
第三个文件袋可能回答了这个问题。里面是精神病诊断报告——苏文清被诊断为重度抑郁症和妄想症,有自残和伤害婴儿的倾向。诊断日期是祁夜两岁时。
还有一份法律文件:祁正雄申请成为祁夜的唯一监护人,理由是为了保护孩子免受母亲病情的影响。文件末尾有苏文清的签名,很潦草,但确实是她的笔迹。
“她不是抛弃你。”周芷宁握住祁夜的手,“她是病了,而且可能觉得自己会伤害你。你父亲...虽然方式有问题,但他可能真的想保护你。”
祁夜闭上眼睛,泪水滑落。这个总是强大的男人,此刻像孩子一样脆弱。周芷宁将他拥入怀中,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还有这个。”她指向最后一个木盒子。
祁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婴儿物品:一只银手镯,一绺用丝线系着的胎发,还有...一张褪色的超声波照片。
照片背面有字:“我们的孩子,7月23日第一次看见你。”
7月23日。日历上圈出的日期。
祁夜盯着那张超声波照片,忽然想起什么。他冲回书桌,打开电脑,登录医院的电子病历系统——祁正雄去世后,他继承了所有权限。
他输入苏文清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调出完整的医疗记录。快速浏览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一行字上:
“1998年7月23日,孕期12周超声检查。单胎,胎心正常。”
“不对。”祁夜皱眉,“如果7月23日是12周,那么预产期应该在次年2月。但我的生日是11月。时间对不上。”
他继续往下翻,在记录的最底部,看到了一条备注:
“患者同时进行另一份病历存档,姓名:林婉清。关联病例号:SL。”
林婉清。周芷宁的母亲。
祁夜的手停在鼠标上,然后缓缓转头看周芷宁。周芷宁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苍白。
“调出那份病历。”她说。
祁夜点击链接。屏幕跳转到另一份医疗记录——林婉清,1998年7月23日,孕期12周超声检查。
但这份记录上有个关键的不同:患者年龄。
苏文清当时28岁。
林婉清当时32岁。
而且林婉清的超声图片被特别标注:“胎儿后颈部可见心形血管瘤,建议出生后进一步检查。”
心形。胎记。
周芷宁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锁骨下方,然后又摸向后颈。她的胎记在锁骨下方,但那个女人——老陈看到的那个女人,后颈有心形胎记。
“两份记录是同一天,同一个医院,同一个医生。”祁夜的声音低沉,“但患者不同,胎儿情况也不同。为什么会被关联在一起?”
周芷宁盯着屏幕上的超声图片,那张黑白图像里,小小的胚胎还看不出人形,但那个心形的标记清晰可见。
“除非,”她轻声说,“做检查的根本不是两个人。或者...检查结果被调换了。”
这个想法太疯狂,但疯狂到可能是真的。祁夜重新调出苏文清的超声记录,放大图片。在图像的边缘,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水印——是医院的名字缩写,和日期。
而林婉清的记录上,同样的位置,水印被模糊处理了。
“伪造。”祁夜得出结论,“其中一份记录是伪造的。或者两份都是。”
他继续搜索数据库,输入日期范围:1998年6月到1999年3月。查找所有名叫林婉清或苏文清的就诊记录。
结果令人震惊。
林婉清在1998年7月23日后,再也没有产检记录,直到1999年3月15日——周芷宁的出生日,直接是分娩记录。
苏文清的记录更奇怪:1998年7月23日产检后,同年11月有分娩记录,生下一个男婴,体重3.2公斤,健康。但那个男婴的名字栏是空白的。
“如果,”周芷宁的声音在颤抖,“如果1998年7月23日那天,去医院产检的只有一个人。如果那个人的胎儿有心形胎记。如果那份记录被复制修改,变成了两个人的病历...”
她说不下去了。祁夜接上她的话:“那么可能的情况是:真正怀孕的人,胎儿有心形胎记。但出于某种原因,这个事实被隐藏了。于是伪造了两份记录——一份给苏文清,显示正常妊娠;一份给林婉清,显示有心形胎记的胎儿。”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
祁夜沉默良久,然后说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因为如果只有一个人怀孕,而胎儿有心形胎记,那么当孩子出生后,胎记会成为无法否认的证据。但如果有两个‘孕妇’,那么胎记就可以被解释为其中一个孩子的特征,而不是唯一孩子的特征。”
“混淆视听。”周芷宁明白了,“让外界以为有两个孩子,从而掩盖只有一个孩子的事实。或者...掩盖孩子的真实母亲是谁。”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恐惧。
如果当年真正怀孕的只有一个人,那么周芷宁和祁夜中,有一个人可能不是那个人的孩子。或者更可怕的是...
“我们需要找到陆明远。”祁夜说,“如果他还活着,他知道真相。”
“还有那个后颈有胎记的女人。”周芷宁补充,“老陈看到的那个人,可能是关键。”
祁夜开始打电话,动用人脉寻找陆明远的下落。周芷宁则重新查看那些文件,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在木盒子的最底层,她发现了一封没有寄出的信。信封上是祁正雄的笔迹:“致明远与文清”。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祁夜。祁夜正在通话,对她点头示意。
周芷宁打开信封。信很短,只有一页:
**明远、文清:**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真相,我决定带进坟墓,但想了想,还是该给你们一个交代。**
**文清,对不起。我骗了你二十多年。那个孩子,不是你的。你的孩子...在出生时就夭折了。我为了家族,为了面子,也为了不让你承受更大的痛苦,从孤儿院抱来了一个男孩,那就是夜儿。**
**明远,夜儿也不是你的骨肉。但我希望你能把他当作亲生的,因为文清爱他如己出。**
**至于那个女孩,她是婉清的孩子。婉清和我的孩子。这是我一生的罪,也是我一生的珍宝。我辜负了文清,辜负了婉清,也辜负了你们所有人。**
**请照顾好夜儿。也请...如果可能,照看一下那个女孩。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
**正雄绝笔**
信纸从周芷宁手中飘落。她跌坐在椅子上,全身冰冷。
祁夜结束通话,看到她苍白的脸,急忙走过来:“怎么了?”
周芷宁指着地上的信。祁夜捡起,快速阅读。读完,他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是母亲的孩子,也不是陆明远的孩子。我是从孤儿院抱来的。而你...”
他看向周芷宁:“你是父亲和林阿姨的女儿。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从来都没有。”
这个真相应该让人松一口气,但周芷宁只感到更深的寒意。因为如果祁正雄说的是真的,那么她的母亲林婉清,不仅和仇人生了孩子,还在仇人的安排下嫁给了别人,抚养这个孩子长大。
而祁夜,这个她深爱的男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造就的存在——不是祁家的血脉,不是母亲的孩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书房里的古董钟敲响了,沉闷的钟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祁夜的手机再次响起。他接听,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找到陆明远了。”他挂断电话,看向周芷宁,“他在加拿大。而且...他同意视频通话,现在。”
(第八卷第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