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空棺与胎记(1/2)
实验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照得一切秘密无所遁形。周芷宁手中的报告纸轻薄如刀片,边缘割着她的指尖。她反复阅读那几行字,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荒谬的现实。
她是祁正雄的女儿。
祁夜不是。
这个结论比她预想过的任何一种可能都更离奇,更具颠覆性。她抬头看向祁夜,他依然僵在原地,盯着地上那份散开的报告,仿佛那是某种有毒的生物,一碰就会死。
“祁夜。”她轻声唤他。
祁夜没有反应。他的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颤动,像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实验室负责人察觉到气氛的诡异,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祁夜。”周芷宁提高声音,走近他。
这一次,祁夜缓缓抬起头。他的眼中没有焦距,像是灵魂被抽离了身体,只剩下一具空壳。这个总是掌控一切、强势霸道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初冬湖面的薄冰,一触即碎。
“我...不是他的儿子。”祁夜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我母亲...墓地里为什么是空的?她是谁?我是谁?”
这些问题像连锁反应,引爆了更多的疑问。周芷宁的大脑也在疯狂运转。如果祁夜不是祁正雄的儿子,那祁正雄为什么要把家族企业交给他?为什么二十多年来从未质疑过他的血缘?那份伪造的报告——证明她和祁正雄有血缘关系的报告——如果祁夜根本就不是祁家人,这份报告对祁正雄有什么意义?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祁夜,”她握住他冰冷的手,“我们需要去墓地。”
祁夜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聚焦在她脸上:“为什么?”
“因为答案可能在那里。”周芷宁的声音异常冷静,连她自己都惊讶,“你母亲的空棺,DNA报告的伪造,你的身世...这些不是孤立的事件。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我们刚刚发现了棋盘的一角。”
祁夜的眼神逐渐凝聚,那个惯于掌控的总裁慢慢回来了。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报告,仔细折叠好,放进口袋。动作恢复了往日的精确和克制,但周芷宁能看到他手指的轻微颤抖。
“走吧。”他说。
***
祁氏家族陵园在城北的山麓,占地广阔,绿树成荫。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墓碑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沉默的守卫。祁夜母亲的墓碑在陵园深处,一处相对僻静的位置。
他们到达时,警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警察正在勘查现场,法医在收集证据。祁夜的车刚停下,一位中年警官就走了过来。
“祁先生,周小姐。”警官认识他们,“情况有些...不寻常。”
“我能看看吗?”祁夜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警官犹豫了一下,点头:“请跟我来,但不要破坏现场。”
坟墓确实被挖开了。泥土堆在一旁,露出深坑和破损的棺材盖。棺材内部空无一物,没有尸骨,没有衣物,连陪葬品的痕迹都没有。就像这口棺材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什么时候发生的?”祁夜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周芷宁听出了底下的寒意。
“昨晚十点到凌晨四点之间。”警官回答,“守墓人昨晚九点半巡查时还一切正常,今早五点半发现被挖开。监控被人为破坏了,附近的几个摄像头都被喷了漆。”
“需要什么级别的技术才能做到这样?”周芷宁忽然问。
警官看了她一眼:“专业级别。知道监控位置,有足够的设备,而且动作迅速安静——守墓人住在三百米外的小屋里,什么都没听见。”
祁夜蹲下身,仔细查看棺材内部。周芷宁也跟着蹲下。棺材内壁的木料还很新,没有长期放置尸体的痕迹,没有霉斑,没有腐朽。
“这口棺材,”周芷宁低声说,“是不是从来没有葬过人?”
祁夜的手指划过棺材内壁:“我母亲二十一年前去世,下葬时我八岁。我记得那天下着雨,棺材被放入墓穴,然后覆土...但一个八岁孩子的记忆,可靠吗?”
他站起身,转向警官:“我想开我父亲的墓。”
警官愣住了:“祁先生,这需要手续...”
“所有手续我负责。”祁夜拿出手机,“我现在就联系律师和相关部门。一小时内,我要看到我父亲的棺材。”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警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芷宁,最终点了点头:“我需要向上级请示。”
祁夜走到一旁打电话。周芷宁留在原地,仔细观察着空墓穴。泥土被整齐地挖出堆在一旁,工具痕迹专业,挖墓者显然很有经验。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破坏,而是有计划的行动。
谁会挖开祁夜母亲的坟墓?为了什么?如果棺材从一开始就是空的,那么二十一年前下葬的是什么?祁夜的母亲真的去世了吗?如果没去世,她在哪里?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没有答案。
半小时后,相关部门的人员陆续到达。在祁夜的坚持和律师的周旋下,开棺许可被特批下来。祁正雄的墓在陵园最显眼的位置,大理石碑上刻着他的生平和成就。
挖掘工作开始了。机械臂小心地移开墓碑和覆土,露出金属配件锈迹斑斑。
当棺材盖被撬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里面有尸骨。
祁正雄的遗体安详地躺在里面,穿着入殓时的西装,虽然已经腐烂,但还能辨认出生前的轮廓。法医初步检查后确认,确实是祁正雄本人,死亡时间与三年前的记录吻合。
祁夜站在墓穴边,看着父亲的遗体,表情复杂。周芷宁站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至少这个是真的。”祁夜低声说。
“但为什么你母亲的棺材是空的?”周芷宁问。
祁夜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开墓穴区域,走向陵园管理处的小屋。周芷宁跟上。
管理处的老管理员已经七十多岁,为祁家看守陵园超过四十年。见到祁夜,他紧张地站起来。
“老陈,”祁夜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我母亲下葬那天,你也在场,对吗?”
老陈点头:“是的,少爷。那天下着大雨,我记得很清楚。”
“棺材重吗?”
老陈愣了愣,回忆道:“这个...抬棺的人说比一般的轻一些,但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因为夫人病了很久,很瘦弱...”
“棺材封棺前,你看到遗体了吗?”
“看到了。”老陈肯定地说,“夫人穿着白色的旗袍,妆容很安详。老爷...您父亲,亲自放了一束白玫瑰在她手里。”
祁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之后呢?棺材被封上,然后下葬。这期间,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陈皱眉思索,许久,才犹豫地说:“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异常。下葬后的第三天晚上,我巡夜时,看到老爷一个人站在夫人墓前,站了很久。雨下得很大,他没打伞,就那样站着。我过去想给他送伞,他挥手让我走开。”
“他说了什么吗?”
“他说...”老陈努力回忆,“‘这样对大家都好。’然后他就走了。我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想想...也许老爷早知道夫人的棺材是空的?”
祁夜的拳头握紧了。周芷宁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还有一件事,”老陈忽然想起,“大概十年前,有个女人来扫墓,不是祁家的亲戚。她穿着黑衣,戴着墨镜和帽子,看不清脸。她在夫人墓前放了一束向日葵——那时候很少有人知道夫人喜欢向日葵。我上前询问,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还记得她的样子吗?任何特征?”周芷宁问。
老陈摇头:“她包裹得很严实。但...她离开时,一阵风吹掉了她的帽子,我瞥见她的后颈上,有个胎记。红色的,心形的。”
周芷宁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锁骨下方——那里有一个心形胎记,淡红色的,从小就有。
祁夜也意识到了,转头看她,眼神震惊。
“胎记在什么位置?”周芷宁声音发紧。
“这里。”老陈指了指自己后颈与肩膀交界处,“大概硬币大小。”
位置不一样。周芷宁的胎记在锁骨下方,靠近胸口。但形状都是心形,都是红色。
这会是巧合吗?
***
回到车上,祁夜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眼神涣散。
“我需要回老宅。”他说,“父亲的书房里,也许有答案。”
“我陪你去。”周芷宁说。
祁夜转头看她:“你可以不参与的,芷宁。这是我的家事,我的噩梦。你已经承受了太多。”
“但这也是我的事。”周芷宁坚持,“如果我是祁正雄的女儿,那么这也是我的家事。而且...”她顿了顿,“我们承诺过,要一起面对真相。”
祁夜的眼神柔软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凝重取代:“老宅里可能有不愉快的东西。我父亲...他是个复杂的人。他留下的东西,不一定都是美好的。”
“我已经准备好面对不美好了。”周芷宁微笑,但那笑容很疲惫,“今天之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已经够复杂了。现在看来,才刚刚开始。”
祁夜发动汽车,驶向祁家老宅。那是一座位于城西的欧式庄园,祁夜成年后就搬了出去,但老宅一直有人维护。祁正雄去世后,祁夜很少回去,那里太多回忆,太多压抑。
车驶入庄园大门时,周芷宁感到一阵寒意。这座宅邸宏伟壮观,但也阴森沉重,像一座华丽的监狱。
管家早已接到通知,在门口等候。见到周芷宁,他有些意外,但训练有素地没有多问。
“少爷,周小姐,书房已经准备好了。您吩咐要找的东西,我们大致整理出来了。”
祁夜点头,径直走向二楼书房。周芷宁跟在他身后,打量着这座宅邸。墙上挂着历代家族成员的肖像,祁正雄的画像在最显眼的位置——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在嘲讽什么。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已经摆放了几个文件盒,标签上写着“已故夫人相关”。
祁夜走到书桌前,没有立刻打开文件盒,而是先打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一个老式的机械密码锁保险箱。
“这个保险箱,父亲从不让我碰。”祁夜说,手指在密码盘上犹豫,“他说里面是母亲的遗物,等我成家立业后再交给我。但我现在怀疑,里面根本不是母亲的遗物。”
“你知道密码吗?”
“不知道。”祁夜摇头,“但我知道父亲的习惯。他所有的密码,都是我母亲的生日加上他们结婚纪念日。”
他输入数字,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没开。
“或者反过来的顺序。”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开。
周芷宁环顾书房,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还是三年前的,停留在祁正雄去世的那个月。她走近,发现日历上有一个日期被圈了出来:7月23日。
“这是什么日子?”她问。
祁夜走过来看:“不是任何人的生日,也不是纪念日。父亲为什么圈这个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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