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记录的五年来(2/2)
“是祁晨吗?”她脱口而出。
“祁晨?”赵医生茫然,“我不认识这个人。”
周芷宁描述祁晨的年龄、职业。赵医生听完后摇头:“声音不像,虽然处理过,但感觉更年长些。而且……五年前,祁晨才二十三岁,不太可能有那种资源和手腕。”
不是祁晨。那会是谁?一个更早的、更隐蔽的操纵者?
“赵医生,”周芷宁握住老人的手,他的手冰凉而颤抖,“谢谢您告诉我这些。那些医疗记录的原件,您还保留着吗?”
“在这里。”赵医生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厚厚的,“原件,复印件,还有我当时的日记摘录——记录了我接到神秘电话、被举报、以及内心的挣扎。我都留着,想着有一天,也许能派上用场。”
周芷宁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像一块墓碑。她打开,里面果然是完整的医疗记录,还有几页手写的日记。她快速浏览日记,看到赵医生写道:“今天又接到那个电话,他说‘时间快到了’。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很害怕。林雪女士的女儿怎么样了?她还那么年轻……”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把文件袋抱在胸前,仿佛这样能感受到母亲最后的气息。
“周小姐,”赵医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有件事,我昨晚没告诉你,因为我觉得可能不重要,但现在想想……也许有关联。”
“什么事?”
“在你母亲去世前大约三个月,有一次查房时,她突然问我:‘赵医生,如果有人用钱让你改变治疗方案,你会怎么做?’ 我很惊讶,问她为什么这么问。她摇摇头,说只是随便问问。但她的眼神……很忧虑。”
周芷宁的心脏收紧。“三个月前?那时我父亲的公司已经出问题了吗?”
“应该是。”赵医生点头,“你父亲那时经常来医院,电话不断,看起来很焦虑。有一次我听见他在走廊打电话,提到‘资金链’、‘最后期限’之类的词。”
母亲在担心什么?担心父亲会因为钱而做出错误决定?还是……她预感到了什么?
“还有一件事。”赵医生犹豫了一下,“你母亲去世后,我整理病历,发现她早期的检查报告中,有一项血液检测的数值有些异常,不是癌症指标,而是……某种药物残留的痕迹。很微量,我当时以为是止痛药的代谢物,没太在意。但现在回想,那种药物不是我们开的。”
“什么药物?”周芷宁的声音发紧。
“一种镇静剂,常用于治疗焦虑,但长期使用会影响判断力和记忆力。”赵医生表情严肃,“我问过护士,她们说林雪女士从未要求过这类药物。那么,是谁给的?什么时候给的?”
又一个谜团。母亲生前可能被用药?谁做的?为什么?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赵文斌端着茶盘进来。“爸,周小姐,喝茶吧。”
谈话暂时中断。周芷宁捧着温热的茶杯,却感觉不到温暖。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五年前的证据收集,六年前的照片,母亲生前的异常药物,神秘的电话威胁……所有这些碎片,指向一个比祁晨更早、更深的阴谋。
有人在母亲生病期间就开始布局。这个人了解母亲的病情,了解父亲的经济困境,了解赵医生的伦理困境。这个人耐心等待了五年,直到现在才推动真相浮出水面。
目的是什么?复仇?正义?还是……某种更复杂的动机?
喝完茶,周芷宁和小敏准备离开。赵医生送她们到门口,欲言又止。
“赵医生,还有什么吗?”周芷宁问。
老人看着她,眼神里有深深的怜悯。“周小姐,你长得很像你母亲,特别是眼睛。她也有一双清澈、倔强的眼睛。当年她问我那个问题时,眼神和你现在一样——明知前方可能是深渊,也要走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但你要小心。那个收集证据五年的人,无论目的是什么,都证明了惊人的耐心和掌控力。这样的人,一旦开始行动,就不会轻易停止。”
周芷宁点头:“我明白。谢谢您,赵医生。”
下楼,坐进车里。小敏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头看着她:“宁宁,你现在要去哪儿?回家休息,还是……”
“去一个地方。”周芷宁打开手机地图,输入一个地址——那是父亲现在的住处,在城北的一个中档小区。父亲破产后,变卖了所有资产,只留下这套小公寓。
“你要去见你爸?”小敏惊讶。
“是时候了。”周芷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惊讶,“五年了,我和他都在逃避。但现在,我们必须面对面谈谈母亲的事,谈谈那些签字,谈谈那通神秘电话。”
小敏担忧地看着她:“你确定准备好了吗?昨晚到今天,你经历了太多……”
“正因为经历了太多,才不能再等。”周芷宁系好安全带,“开车吧,小敏。”
车子驶向城北。周芷宁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城市,脑子里反复回放赵医生的话:母亲生前的异常药物,神秘人的电话,五年的证据收藏。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她拿出手机,给祁夜发了一条短信:“你在哪里?有急事问你。”
几秒后,回复来了:“刚从市局出来,在家。怎么了?”
“关于我母亲,还有一件事。她生前是否长期服用镇静类药物?不是你给的,是更早之前。”
这次,回复慢了整整一分钟:“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查。五年前的医疗记录,也许有线索。”
“帮我查。现在。”
“好。有消息告诉你。”
周芷宁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但对于她来说,这一天不是新的开始,而是旧日阴影的全面回归。
五年前开始的棋局,现在终于进入终盘。
而她,从棋子变成了棋手。
只是不知道,真正的对手,此刻正坐在哪一张棋盘前。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周芷宁侧头,看见旁边车道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她看不见里面的人,但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错觉。那辆车的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一只眼睛在缝隙后闪过,然后又升了上去。
绿灯亮起,黑色轿车加速驶离,消失在车流中。
周芷宁的心脏狂跳起来。那只眼睛……她见过。
在美术馆,在茶室,在公寓对面楼。
匿名者。或者,是另一个监视者。
“小敏,”她的声音发紧,“我们被跟踪了。”
小敏立刻看向后视镜。“哪辆车?”
“刚开走的黑色轿车,车牌号没看清。”周芷宁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也许只是巧合。”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是巧合。从来都不是。
棋局还在继续。
而她手中的棋子,似乎比想象中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