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黑暗中的对峙(2/2)
周芷宁抬起头,眼睛通红。“那你呢?你又好到哪里去?你背叛我,伤害我,现在又来‘拯救’我?”
“我从来没说我好。”李轩坦然地说,“我是个人渣,我承认。但至少我不会用药物抹去你的记忆,不会把你关起来当宠物养。我给你的伤害至少是真实的,不是包裹在‘爱’的糖衣里的毒药。”
他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看了看表。“我该走了。祁夜的人可能已经发现我了。那个信封你留着,慢慢看。如果你需要更多证据,或者想离开他但不知道去哪,联系我。”
他写下一个号码,推给她。“这是我的新号码。用一次性的手机打,祁夜在监听你的通讯。”
“为什么帮我?”周芷宁问,声音嘶哑。
“因为我不想让祁夜赢。”李轩站起身,俯身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而且,如果你离开他,回到我身边,我可以保护你。我们重新开始,忘记过去——”
“不可能。”周芷宁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李轩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耸耸肩。“随便你。但记住,宁宁,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回到祁夜那个怪物身边,或者跟我合作。一个人,你活不下去。祁夜不会放过你,他的敌人也不会放过你。”
他转身离开咖啡馆,风铃再次响起。
周芷宁独自坐在窗边,看着李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低头看着桌上的信封和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
李轩的话有多少是真的?那些文件有多少是伪造的?他是在救她,还是在用更隐蔽的方式控制她?
但她不得不承认,他给出的拼图碎片和她已有的碎片吻合了:祁夜对药物的了解,他对控制的需求,他母亲的神秘死亡,以及他对她那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服务生走过来:“女士,还需要点什么吗?”
周芷宁摇摇头,把文件塞回信封,起身离开。走出咖啡馆时,晚风更凉了。她拉紧外套,快步走回公寓楼。
大堂保安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她心里一紧,但保安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电梯上行时,她看着数字跳动,脑子里反复回放李轩的话,祁夜的话,匿名者的话,李医生的话。每个人都在给她一部分真相,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回到公寓,她反锁门,把防盗链也挂上。然后她走到客厅,打开所有的灯,仿佛光明能驱散心底的黑暗。
她把信封里的文件摊开在茶几上,仔细阅读。护工的举报信草稿里有几个关键点:祁夜每月私下给主治医生一笔“特别护理费”;林婉的药物经常调整,但她的实际状况没有改善,只是变得更“安静”;死亡前一周,林婉曾短暂清醒,对护工说“我儿子想让我死”。
最后一句话让周芷宁的血液几乎凝固。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祁夜不仅仅是用药物控制母亲,他可能……加速了她的死亡。
她想起祁夜手腕上的疤痕,想起他说“我母亲酗酒最严重的那段日子,她喝醉了会打我”。一个长期被虐待的孩子,长大后对施虐的母亲产生复杂的感情——恨与爱交织,想要逃离又感到责任,最终可能选择用极端方式结束这种痛苦。
这能解释他的行为吗?能为他对自己做的事开脱吗?
不能。但至少,这让她开始理解他的扭曲。
手机震动,是祁夜发来的短信:“公寓楼下有可疑车辆,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你安全吗?”
周芷宁盯着这条短信。祁夜在监视她,即使她离开了,他仍在暗中保护——或者说,控制。他知道李轩来找她,他知道楼下有危险。
她该回复吗?该感谢他吗?还是该质问他关于母亲的事?
最终,她回复了两个字:“安全。”
几乎是立刻,祁夜的电话打了过来。她犹豫了几秒,接听。
“李轩去找你了?”祁夜的声音很紧,像是咬着牙在说话。
“你怎么知道?”
“我在你公寓对面安排了人。”祁夜坦然承认,“我知道你会生气,但李轩太危险,我不能冒这个险。”
周芷宁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所以我还是在你的监控之下?即使我搬出来了,即使你答应给我自由?”
“自由不包括让你暴露在危险中!”祁夜的声音拔高,又迅速压低,“听着,宁宁,李轩告诉你的一切,都不要相信。他是在利用你的脆弱,离间我们。”
“那他说的哪些部分是假的?”周芷宁追问,“你对你母亲做的事?那些药物?她的死亡?”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重的沉默,只有电流的细微滋滋声。
“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解释。”祁夜最终说,声音疲惫,“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从来没有伤害过我母亲。相反,我花了十几年时间,试图拯救她,但失败了。”
“拯救?”周芷宁想起病床上那个眼神空洞的女人,“用药物让她变成植物人一样的拯救?”
“那是治疗!”祁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痛苦,“你根本不知道她发作时是什么样子!她会用头撞墙,会拿刀割自己,会在大街上脱光衣服尖叫!药物治疗是唯一能让她平静的方式!你以为我愿意看着自己母亲变成那样吗?你以为那些年我每个周末去疗养院,看着她一点点失去神智,心里好受吗?”
他的呼吸粗重,像是在压抑哭泣。“她死的那天,我在外地开会。医生说她心脏骤停,走得很平静。我赶回来时,她已经冷了。我握着她的手,那双手因为长期注射药物而布满针孔。我恨那些药,但我也感谢那些药——至少它们让她最后的日子没有痛苦。”
周芷宁听着,眼泪无声滑落。她分不清这是真相还是又一个精心编织的故事。
“李轩给你的那些文件,部分是真实的。”祁夜继续说,声音冷静下来,“但解读是扭曲的。我确实给医生额外的费用,因为公立医院的常规治疗对我母亲无效。我需要更好的药物,更好的护理,而这些都需要钱。那个护工被开除是因为她偷窃病人的财物,她的举报信是报复。我母亲是自然死亡,尸检不做是因为她生前签署过文件,拒绝任何侵入性操作。”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这些?”周芷宁问。
“因为这是我的耻辱。”祁夜的声音很低,“我的家族以我为耻——有一个精神病母亲,还花巨资把她关起来‘等死’。我的童年因为这件事被毁,我的性格因为这件事扭曲。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宁宁。这是我最深的伤口。”
周芷宁闭上眼睛。两个版本的故事,两个完全相反的解读。她该相信谁?
“现在,我需要你做一个选择。”祁夜说,“你可以继续相信李轩,相信那些文件,相信我是个怪物。或者,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不是他说的那样。”
“怎么证明?”
“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祁夜说,“我母亲当年的主治医生,他还活着,已经退休了。你可以亲自问他,当年发生了什么。你可以看完整的医疗记录,不是李轩截取的那些片段。”
这个提议很有力。直接面对当事人,比对二手文件。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现在才提出?”周芷宁仍有疑虑。
“因为我不想用我母亲的悲剧来为自己辩护。”祁夜苦笑,“但李轩逼我不得不这么做。他触碰了我的底线。”
周芷宁看着茶几上那些文件,看着护工举报信里那句“我儿子想让我死”。她需要知道真相,完整的真相。
“好。”她最终说,“明天去见医生。”
“我会安排。上午十点,我来接你。”祁夜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
“李轩给你的那个号码,不要打。他在公寓里可能放了窃听设备,你刚才和我的通话可能已经被监听了。今晚检查一下房间,特别是客厅和卧室。如果有发现,不要动,明天告诉我。”
电话挂断了。周芷宁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检查公寓。客厅,厨房,浴室,书房……最后在卧室的床头灯底座下,发现了一个极小的、黑色的装置,像一颗纽扣电池,但上面有细微的指示灯在闪烁。
窃听器。李轩放的。
她想起在咖啡馆时,李轩俯身靠近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你离开他,回到我身边,我可以保护你。”那个动作,那个距离——他可能趁机把窃听器放进了她的口袋。
她没有碰那个装置,只是盯着它看。指示灯规律地闪烁,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记录着她的恐惧,她的犹豫,她的脆弱。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公寓对面那栋楼的某个房间里,李轩正戴着耳机,听着她和祁夜的全部对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的计划正在按预期进行。分裂,怀疑,恐惧——这些情绪会让人做出错误的选择。
而他只需要等待周芷宁做出那个选择。
窗外,夜色深重,城市的灯火无法照亮所有的黑暗。而在黑暗中,有些东西正在悄然移动,准备在黎明前完成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