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五味杂陈(1/2)
沈心的目光,如同迷失在暴风雨后的孤舟,在顾夜宸那张沾染了血污、灰尘与疲惫,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上,停留了许久,许久。那双曾经盛满炽热爱恋、后又浸透冰冷绝望与蚀骨恨意的眼眸,此刻仿佛被一场滔天洪水冲刷过,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空茫一片的茫然,以及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压垮的深深疲惫。
实验室里那些光怪陆离、超越认知的恐怖景象——Λ样本那毁灭性的幽蓝光芒、德雷克博士瞬间湮灭的骇人画面、现实结构被扭曲撕裂的诡异波纹、以及最后那吞噬一切的绝对寂静与虚无……连同身体上残留的剧痛与深入骨髓的寒冷记忆碎片,如同挣脱了闸门的凶猛潮水,不受控制地涌入她混沌的脑海,让她单薄的身体不自觉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寒风中的落叶。
“我们……还活着?”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枯木,沙哑微弱,几乎刚一出口,就被船桨规律地划破水面的“欸乃”声所轻易淹没,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的疑问。
“嗯。”顾夜宸的回答依旧简短而低沉,像是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便迅速沉底。他挪开了与她交汇的视线,似乎那目光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他再次拿起那个皮质水壶,动作有些僵硬却稳定地递到她的唇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喝点水。”
这一次,沈心没有像以往那样带着抗拒扭开头。她顺从地、小口小口地抿着那带着一丝土腥气的温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干灼的喉咙,滋润了近乎皲裂的黏膜,也让她几乎冻僵的四肢渐渐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气力和知觉。
也正是在这一刻,她才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紧贴着的、来自顾夜宸胸膛传来的、如同小火炉般持续散发的温热体温,以及……那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浓重而刺鼻的血腥气味。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下,这才真正注意到他此刻的状况——脸色苍白得如同被雨水反复冲刷过的旧纸,没有丝毫血色;那只扶着她肩膀的手,手指上满是污垢与干涸的血迹,几个指甲更是可怕地翻裂开来,露出了他背后那被草草包扎、却依旧在不断渗出暗红色血液的狰狞伤口,绷带已经被浸透了一大片,黏连在皮肉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擦去了迷雾的镜子,瞬间变得清晰无比——是他,在枪林弹雨中一次次毫不犹豫地挡在她的身前;是他,背负着她,在光滑垂直的绝壁上,用血肉之躯抠出求生的路径;是他,在最后的爆炸和能量冲击中,用宽阔的背部为她撑起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天地,硬生生抗下了那毁灭性的力量……
复杂的情绪,不再仅仅是简单的恨,也不再是曾经盲目的爱,而是一种如同乱麻、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般,更加纠缠、更加难以厘清的东西,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那根植于背叛与家破人亡的恨意依然存在,像一根坚硬的刺,深深扎在心底,但它此刻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包裹、软化了一些,无法再像从前那般纯粹、那般理直气壮、那般毫无转圜余地地指向他。
一旁的秦昊见沈心终于苏醒,并且似乎状态稳定了一些,一直悬着的心也稍稍落下。他咧了咧嘴,想如同往常一样开个玩笑,说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俏皮话,来驱散这过分沉重压抑的气氛。
然而,嘴角刚刚牵动,就拉扯到了上面一道不深不浅的划伤,疼得他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所有准备好的调侃都化为了齑粉,最终只是含糊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嘟囔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娘的,这次真是……差点以为哥们儿这次真要彻底玩完了,去见马克思他老人家了。”
撑船的河狸,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这时回头瞥了一眼船舱内的情形。他那张被岁月和风霜雕刻得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瓮声瓮气地、如同陈述一个简单事实般开口:“女娃子命大,阎王爷不收。”他的目光在顾夜宸血迹斑斑的后背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低沉地补充了一句,“顾小子……拼得也够狠,是条汉子。”他的话依旧吝啬而直接,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见惯生死的过来人才有的洞悉与一种不言自明的认可。
小船在河狸沉稳老练的操控下,并未驶向任何已知的、可能暴露行踪的码头或沿岸村镇,而是再次灵巧地一拐,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条更加狭窄、两岸芦苇生长得更加茂密、几乎遮蔽了所有视线的水道深处。船底擦过水草,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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