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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奔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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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谁?”她用尽力气,从颤抖得厉害的牙关里挤出这句话,声音虚弱的几乎不成调,被水流声轻易掩盖,但她知道他能听见。

陆哲没有直接回答这个核心问题。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她的伤势上。他将手电筒再次咬在嘴里,光束向下聚焦,然后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朝向她那肿胀的脚踝。

林晚像受惊的兔子,猛地试图缩回脚,却立刻被剧烈的疼痛击中,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前一阵发黑。

“别动。”陆哲皱眉,语气骤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权威性,“不想以后变瘸子就现在老实点。我看看骨头断没断。”

他的态度变得专业而冷静,甚至带上了一种医生般的严谨,这种气质与他表面玩世不恭的嬉皮士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和诡异的可信度。林晚被他语气里那种毋庸置疑的笃定 ontarily 慑住了,一时竟真的僵在原地,不敢再挣扎。或许也是因为疼痛抽走了她反抗的力气。

陆哲见她不再抗拒,便小心翼翼地托起她受伤的脚踝。即使隔着完全湿透、紧贴皮肤的裤腿,他手指的力度和稳定依然清晰可感。那手指有力而干燥,带着常年户外活动或某种特定训练留下的粗糙薄茧。他精准地在脚踝肿胀最严重的几个点周围轻轻按压、探查,手法异常熟练。

他的检查快速而有效。“还好,只是严重扭伤,韧带撕裂了,骨头没断。”他很快做出判断,语气平淡地像在陈述天气,但这结论无疑让林晚心中紧绷的弦稍微松动了一毫米。紧接着,他又像变魔术一样,从那个仿佛无所不包的“百宝箱”背包里,迅速取出了专业的弹性绷带和一瓶急救冷冻喷雾。

“忍着点,先固定止痛,必须尽快把你从水里弄出去。”他言简意赅地说明,然后便开始了操作。

喷喷雾时带来的瞬间刺痛性冰冷,紧接着是绷带缠绕时带来的压迫性疼痛,林晚死死咬住嘴唇忍耐着,额头上渗出冷汗。他的动作极其熟练,包扎得又快又稳,力道适中,既能提供支撑又不过分阻碍血液循环,一气呵成,显然是经过大量重复训练或者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林晚紧紧盯着他在手电光束侧影下专注而认真的侧脸,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充满了更多的问号:一个居无定所、浪迹天涯的画家,怎么可能懂得如此专业的野外急救?那个背包里的装备,从应急毯到专业绷带、冷冻喷雾,甚至他刚才取东西时瞥见的其他一些说不出名字的金属物件,都绝非一个普通写生者会日常携带的东西。这完全是一个为应对极端环境和突发状况而准备的战术背包!

“你究竟是谁的人?”她忍不住再次追问,声音因为之前的忍痛而更加虚弱,但里面却带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执拗。她必须知道,哪怕死,也要死个明白。

陆哲刚好打好了绷带的最后一个结,确保牢固无误。他抬起头,嘴里叼着的手电光不可避免地晃过她的眼睛,让她瞬间致盲。他拿下手电,光线在他自己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摇曳不定的光影,让他那张原本略显俊朗的脸庞此刻显得格外深邃莫测,难以看清真实情绪。

“一个拿钱办事,确保你暂时安全的人。”他给出了一个和之前一样模糊、仿佛经过精心措辞的答案。这个答案既承认了目的性,又巧妙地回避了所有关键信息:雇主是谁?办的什么事?暂时安全是多久?之后呢?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手掌宽厚,指节分明,沾了些许泥土和水渍,却看起来充满力量。“能站起来吗?试试。我背你上去。这里不能久留,水温太低,你的体温还在下降。”

暂时安全?拿谁的钱?办什么事?

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呈指数级增长,每一个词都充满了陷阱的可能。

但此刻,身体的感受是最真实不容置疑的判决书。冰冷的溪水依旧贪婪地吮吸着她的生命力,被应急毯包裹住的上半身虽然稍缓,但下肢的麻木和脚踝处一波波袭来的钝痛与锐痛交织,都在清晰地告诉她,继续留在这条地狱溪流里,只有死路一条——不是失温而死,就是伤情恶化。

信任他,跟他走,可能是从一个陷阱跳入另一个更深的、未知的陷阱,前途未卜,或许会遭遇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但不信任他,拒绝他,几乎就等于立刻宣判自己的死刑,几分钟,或许十几分钟后,她就会彻底失去意识,变成这漆黑山谷里一具冰冷的浮尸。

生存还是毁灭?赌一把,还是放弃?

林晚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伸向自己的、代表未知命运的手,然后又猛地抬起,看向陆哲那双在微弱光线和黑暗交错中显得格外清亮、深邃的眼睛。她拼命地想从里面读出些什么。那里面有关切(或许是职业性的)?有无奈(对于她的不配合)?有绝对职业性的冷静和专注?但唯独……唯独没有她最恐惧的、在顾夜宸眼中常见的那种恨不得将她撕碎、吞噬的暴戾和疯狂占有。

这种差异,在这种生死关头,显得如此珍贵,几乎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猛地一咬牙,几乎用尽了灵魂里最后一点勇气和决断力,颤抖着、缓慢地、试探地伸出了自己早已冻得僵硬发紫、沾满冷水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他的掌心。

在他的手握住她的一刹那,林晚的心猛地一跳。他的手掌异常温暖而干燥,与她冰凉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那温暖几乎有些烫人。他牢牢地、稳定地握住了她的手,五指收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然后微微用力,协助她借助左腿的力量,从坐着的水中站了起来。

右脚踝瞬间承受重量,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她痛得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几乎立刻就要栽倒回水里。

陆哲似乎早有预料,反应极快。他立刻松开手(但林晚的手指却下意识地因恐惧而抓紧了他的手指一瞬),迅速转身,半蹲下身,将整个背部展现在她面前:“上来。别逞强,这路你自己绝对走不了。快点。”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催促。林晚看着眼前这副算不上特别厚实但却显得异常可靠的脊背,最后一丝犹豫被求生的本能碾碎。她攀爬上他的背,手臂绕过他的脖颈。陆哲轻松地向上一颠,调整了一下她的位置,让她趴得更稳,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小心地避开了受伤的脚踝),另一只手重新拿起手电,照亮前方漆黑一片、布满乱石和激流的道路。

“抱紧了,掉下去我可不管。”他语气里似乎又恢复了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调侃,仿佛刚才那个专业冷静的救援者只是她的幻觉。然后,他不再多言,背着她,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极其稳健地沿着湍急而冰冷的溪流,寻找着可以向上攀爬的路径。

林晚趴在他的背上,脸颊不可避免地贴在他微湿的外套上,能感觉到布料下传来的温热体温和坚实肌肉的起伏。银色的应急毯包裹着她,减少了热量的散失,身体的寒冷在与他体温的接触中似乎真的开始极其缓慢地缓解。但心里的迷雾却前所未有的浓重起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这个人,突如其来,行为诡异,目的不明,亦敌亦友,浑身上下充满了矛盾的气息。他那熟练的野外技能、那个神秘的背包、那句模糊的“拿钱办事”、那个未知的“委托人”……这一切都像是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而她正是网中央那只迷茫的飞蛾。

他背后那个“托付”他的人,究竟是谁?是敌是友?是真心保护,还是另有所图?这一切和顾夜宸又有什么关系?

而这条被迫与他同行的、充满未知的山路,最终又会通向何方?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夜色深沉如墨,山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山路崎岖难行,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与危险之上。陆哲的脚步异常沉稳,仿佛早已习惯在这样的环境中负重前行。手电的光束在前方晃动,只能照亮短短几米的范围,更远的前方,依旧是一片混沌未明的黑暗。

林晚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下传来的震动和温度,心思却早已飞向了更加遥远和复杂的地方。她知道,暂时的安全或许只是假象,真正的谜团和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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