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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奔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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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的溪水,仿佛已不再是流动的液体,而是化作了无数根淬了寒毒的细针,永无止境地、精准地扎刺着林晚每一寸浸没的皮肤。寒意早已穿透皮肉,直侵骨髓,贪婪地攫取着她体内残存的那点可怜的热量,试图将她的血液也凝固成冰。她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激烈磕碰,发出清晰的“咯咯”声,在万籁俱寂的山谷深渊里,这微小的声音竟显得如此刺耳。每一次短促而痛苦的呼吸,都在眼前呵出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雾,旋即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脚踝处的剧痛在极致的寒冷麻痹下,似乎变得遥远而隔膜,但任何一丝微小的移动,哪怕是下意识试图蜷缩脚趾的努力,都会立刻引爆一波钻心刺骨的尖锐痛楚,清晰地提醒着她此刻绝望的处境。

她像一块被遗忘的顽石,被困在这条漆黑、冰冷、咆哮着的溪流之中,真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两侧是高耸陡峭、湿滑难以攀附的岩壁,向上望去,只能看到被扭曲的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墨蓝色的天空,几颗星子冷漠地闪烁着。向下游看去,黑暗更加浓重,水声却愈发汹涌,预示着未知的危险。

绝对的孤立无援中,陆哲那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冷淡的话语,却像鬼魅般阴魂不散地在她耳边反复回荡,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可怕。

“受人之托,确保你别把自己作死……”

不是追杀?是……保护?

这念头本身就显得无比荒谬!世上哪有这样“保护”人的方式?步步紧逼,如影随形,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最终将她逼得慌不择路,失足滚落这陡峭山崖?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驱赶,一场冷酷的围猎。

可是……如果他真是顾夜宸派来的人,以顾夜宸那狠戾绝决、不留后患的风格,方才在崖顶,他居高临下,拥有绝对的主动权,有的是机会直接动手,甚至不需要露面就能轻易结果她。何必多此一举,说出那句“等着,我下来”?难道是为了活捉?顾夜宸想要一个活着的林晚?是为了继续折磨,还是另有所图?

纷乱的思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揉搓的乱麻,越理越乱,塞塞了她本就冻得几乎停止运转的大脑。求生的本能像微弱的火苗,在她心底疯狂闪烁,警告她不可轻信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尤其是来自一个身份不明、行为诡异的追踪者。然而,身处这彻骨的绝境之中,对方话语里那一点点微弱的、与顾夜宸惯常的暴戾风格截然不同的诡异感,又像风中残烛般,让她无法彻底掐灭那求生的渴望,无法彻底陷入绝望的深渊。这种矛盾撕扯着她,几乎和寒冷一样让她痛苦。

时间在冰冷刺骨的煎熬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感官逐渐变得迟钝,意识也开始模糊,仿佛有灰色的薄纱正一层层覆盖上她的思维。身体正在失去知觉,从四肢末端开始,麻木感不可逆转地向躯干蔓延。她甚至开始产生幻觉,仿佛听到母亲温柔的呼唤,看到家中温暖的炉火……

就在她感觉自己最后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身体逐渐变得僵硬、不再属于自己时——

“沙沙……窸窣……”

上方,确切地说是崖壁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但绝非自然风吹草动所能解释的声响!

那声音极其谨慎,像是有人刻意放轻放缓了脚步,踩在落叶和松散的石子上。紧接着,一道微弱但稳定的光束划破了浓稠的黑暗,像一柄光之剑,在不远处陡峭的坡壁上谨慎地晃动、探索,光斑跳跃着,扫过湿滑的岩石和虬结的树根。

是手电筒的光!

林晚瞬间从半昏迷的恍惚状态中被强行拽回现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然后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混合着恐惧和微弱希望的尖锐痛感。

她猛地绷紧了全身尚未完全麻木的神经,强忍着右脚踝处因为骤然紧张而再次爆发的剧痛,咬紧牙关,利用上肢和左腿残存的力量,极其艰难地、一寸寸地挪动身体,将自己更深地藏匿于身旁那块巨大、凸出的岩石投下的浓厚阴影之后。她死死地屏住呼吸,连胸腔的起伏都努力压制到最小,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光束来源的方向,瞳孔因恐惧和紧张而放大。

碎石滚落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伴随着有人小心翼翼向下攀爬时衣物与岩壁摩擦的窸窣声。那动作听起来异常稳健,甚至带着一种经过专业训练般的节奏感,绝非普通驴友或搜救人员在这种地形下会有的从容。

手电光柱越来越近,光束穿透力很强,偶尔扫过水面,反射出破碎凌乱的银光。

最终,一个身影借助几处凸起和韧性极强的灌木枝条,以一个利落而轻盈的动作,从两三米高的坡上直接跳了下来,稳稳落在溪边一块稍浅的、布满鹅卵石的滩涂上,溅起一片不大不小的水花。

是他,陆哲。

他依旧穿着那件看起来略显单薄的牛仔外套,身上沾了不少新鲜的泥土和几片顽强的草叶,额发似乎也被汗水或是夜露打湿了几缕,但这短暂的攀爬似乎并未消耗他太多体力,他的动作看起来依旧保持着那种让人费解的轻松和敏捷。他调整了一下身形,举着手电,光束像探照灯一样,冷静而有序地在湍急的溪面及两侧岸壁扫过,进行着地毯式的搜索。

那光束几乎几次擦着林晚藏身的岩石边缘掠过,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最终,光束的移动停滞了。它并没有直接照到她,却稳稳地定格在她藏身的那块岩石方向,不再移动。仿佛猎人已经精准地锁定了猎物隐藏的灌木丛。

“喂?还活着吗?”他扬声问道,声音不算太大,却异常清晰,穿透潺潺的水流声,在寂静得可怕的山谷深渊里反复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不是在询问一个生死未卜的人,而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

林晚咬紧了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她用尽全身意志力压制住喉咙里想要回应的本能(或许是求救,或许是咒骂),依旧保持着死一般的沉默和静止。恐惧和怀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

陆哲似乎也根本没期待能得到回应。他顿了顿,似乎侧耳倾听了一秒周遭的动静,然后便开始踩着溪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却目标明确地朝着她藏身的巨石走来。冰冷的水流瞬间没到他膝盖以上,但他下盘极稳,步伐不见丝毫踉跄,反而有种克服阻力的坚定。水声因他的涉入而改变了节奏。

那道光束不再胡乱晃动,而是径直指向岩石后方。最终,冰冷的光线无情地打在她苍白如纸、湿漉漉的脸上,照亮了她写满惊惧、警惕、虚弱却又不肯屈服的眼睛。强光刺得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啧,真狼狈。”他蹲下身,手电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转而向下,仔细地照了照她依旧泡在冰水里的双腿和那只明显不自然弯曲肿胀的脚踝。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的陈述,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还能动吗?”他问,问题直接而实用。

林晚依旧用那种绝望小兽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每一寸表情细节里读出真实的意图,但除了被手电光影勾勒出的冷硬下颌线条,她什么也捕捉不到。

陆哲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乎对她的沉默和抗拒感到些许麻烦。他利落地将手电筒换到左手咬着,空出右手,熟练地探到身后那个看起来容量极大、鼓鼓囊囊的背包——天知道他一个“流浪画家”爬山写生为什么要背这么一个堪比专业探险队的沉重行囊——里摸索着。

很快,他掏出了一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厚实且绝对干燥的银色应急毯。他甚至没有询问她的意见,便不由分说地抖开。应急毯发出哗啦的轻响,在黑暗中反射出微弱的金属光泽。

“先裹上,失温会死人的。不是吓唬你。”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彻底褪去了之前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调侃,变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些冷硬,带着一种习惯于应对危机状况的专业性。

林晚的目光在那条象征着温暖和救赎的毯子和陆哲看不出情绪的脸之间飞快地移动。诱惑巨大,但怀疑更深。她没有动,身体依旧因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陆哲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固执感到一丝不耐,也或许只是不想浪费时间。他干脆自己动手,上半身探过来,手臂绕过她,动作甚至称得上有些粗鲁直接,将银色的毯子不由分说地披盖在她瑟瑟发抖、湿透的身上。但他的动作又在某些细节上透露出一种奇异的精准和体贴:毯子尽可能地包裹住了她的躯干和上肢,而他却巧妙地避开了她受伤严重的右脚踝,没有造成任何额外的碰撞。

瞬间,一层薄薄的金属膜隔断了持续带走她热量的冰冷溪水,将她的身体与地狱般的环境暂时隔离。虽然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带来显着的温暖,但那心理上的安慰和微弱的隔绝感是实实在在的。林晚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冰冷僵硬的手指攥紧了毯子的边缘,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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