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微光（2/2）

那扇窗户依旧只是一扇窗户，玻璃上的纸条安静地贴着，窗外是沉寂的夜。希望如同那一点微弱的烛火，在冰冷的穿堂风中摇曳不定，明灭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留下更深的黑暗。

难道……她猜错了？解读错了张妈的暗示？张妈只是无意之举，或者另有所指？那个潜在的盟友，并不存在？或者，他根本没有看到？甚至，最坏的情况，这一切根本就是顾夜宸设下的另一个圈套，为了诱使她做出更多“可疑”的举动？

巨大的失落和怀疑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深夜，万籁俱寂。林晚在辗转反侧中，终于被身心极度的疲惫拖入浅薄而不安的睡眠。意识模糊，各种光怪陆离的噩梦片段交织。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被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不可闻的、仿佛是什么极小极轻的东西触碰玻璃的“哒”的一声轻响惊醒。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幻觉，像梦中尘埃落地的声音。

但她却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瞬间缩紧，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大脑。她屏住呼吸，在浓稠的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竭力向窗户方向望去。

月光朦胧，如同轻纱般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入室内，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借着她早已习惯的黑暗和那微弱的光线，她看到——就在那扇窗户外侧，几乎紧贴着她粘贴纸条的那个角落的玻璃上，不知何时，竟然也多了一个小小的、用白色油性笔一类的东西画上去的、线条纤细却清晰的符号！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一个规整的圆圈，里面稳稳地点了一个点。

?

林晚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停止！大脑甚至出现了瞬间的空白，随即，如同海啸般的狂喜和激动猛地冲刷过她的每一根神经！

这个符号！她绝不会认错！

这是她和楚渝在大学时代，痴迷于解密游戏时，共同设计的一套只有他们两人才完全懂的暗号系统里的一个！这个符号“?”，代表的含义是——“信息已接收，明白，知悉”！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密码！

楚渝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她粘贴的纸条，理解了她所处的困境，并且接收到了她传递出的信息！他用这种方式，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和严密的监视，对她做出了回应！

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淹没了她！冰冷的血液重新沸腾，绝望的坚冰被炸得粉碎！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哽咽和欢呼。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手背，那不是出于悲伤，而是出于一种在绝对孤绝的深渊中，突然看到盟友、看到光亮、看到希望的巨大慰藉和情感宣泄。

他不是一个人。

楚渝就在外面！他知道了她的处境，并且正在想办法！他们之间，这条几乎被彻底斩断的线，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连接上了！

虽然依旧身陷囹圄，虽然前途依旧布满荆棘、未卜难测，但这一刻，那扇冰冷坚固、象征着囚禁的落地窗，仿佛不再仅仅是牢笼的边界，而化作了一条无声的、纤细却坚韧的、充满了无限希望和力量的纽带。

微光，终于刺破了沉重如铁的黑暗，带来了第一缕破晓的可能。

然而，就在林晚沉浸在这短暂却足以改变一切的巨大希望和激动之中时，她全然不知，在主卧室隔壁那间绝对隔音、布满高科技屏幕的隐秘监控室内。

顾夜宸如同蛰伏的猛兽，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整墙的监控屏幕前。高清红外摄像头，清晰地捕捉着囚室内发生的一切。包括她如何用蜂蜜粘贴纸条的全过程，包括她醒来后看到窗外符号时，那瞬间剧变、激动落泪、难以自持的强烈反应。

他的角度，无法清晰捕捉到玻璃外侧那个白色油性笔符号的具体形状（摄像头为了主要监控室内，角度无法完美覆盖玻璃最外侧边缘的细微笔画），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的所有动作，以及她面对窗外时，那绝非伪装的、剧烈而真实的情感激荡。

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深邃的五官，投下冰冷的阴影。他的眼神阴鸷冰冷得骇人，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能让空气凝结。搭在高级皮质座椅扶手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几乎要将那坚硬的扶手生生捏碎。

她果然……在他如此严密的监控下，依然在想方设法向外传递信息。

而外面，果然……一直有人在接应她。并且，这个人，就在这栋别墅的附近！甚至可能，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那个符号，到底代表什么？是谁？楚渝？还是另有其人？

暴风雨前的最后一丝宁静，被彻底打破了。

猎手，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冰冷的杀意，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缓缓凝聚。

游戏，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