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天机封闭,心感初生(2/2)
“辰哥……在努力……”月姬心中默念,冰冷的指尖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林辰正在那无边的痛苦与黑暗中,凭借着顽强的求生意志和对她们的牵挂,本能地尝试着重新掌控身体,调和那可怕的三相冲突。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且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危险,但……他确实在努力。
这让她冰冷的心,注入了一丝暖流和力量。
她收回“心感”,再次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但这次,疲惫中带着一丝坚定。她知道,林辰的苏醒之路漫长而凶险,任何外界的干扰、情绪的巨大波动,都可能影响他那脆弱的平衡。墨老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她不能再轻易动用“心感”去深度探查,尤其是涉及生死混沌之事,否则神魂共鸣,恐有魂飞魄散之危。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开始尝试,用这新生的、粗糙的“心感”,去感知自身。
她“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如同一盏遍布裂痕、灯油将尽的古灯,摇曳不定。眉心天机瞳的位置,更是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封住,传来阵阵沉滞与刺痛。这是过度透支、强行窥探禁忌的代价。墨老让她在此以地脉精气温养,便是要用大地最醇厚温和的力量,慢慢修复这些裂痕,滋养枯竭的魂源。
她收敛所有杂念,强迫自己进入最深沉的入定状态,不再去“感应”外界,只是被动地接受着从身下玉台、从四周虚空传来的、那醇和厚重、源源不绝的地脉精气。精气温润如水,缓缓渗入她干涸的神魂,带来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舒缓。眉心处的沉滞与刺痛,在地脉精气的冲刷下,似乎也稍稍缓解了一丝。
她知道,修复神魂将是一个比林辰苏醒更加漫长、更加需要耐心和运气的过程。天机瞳能否重开,更是未知之数。但有了“心感”,至少她不再是完全与世隔绝的废人。她可以用这种方式,在一定的安全距离和模糊范围内,感知安危,感知同伴的状态,在关键时刻,或许……还能凭借这种对“吉凶”的直觉,做出预警。
这就够了。对她而言,这就足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沉稳厚重的“气息”靠近。是墨老。
月姬没有睁眼——睁眼也毫无意义。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心感”去迎接那道气息。
墨渊走到玉台边,看着静静躺着的月姬。少女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那道黑色的裂痕依旧触目惊心,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帘,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已平稳悠长了许多,与地脉精气的律动隐隐相合,显然已进入了深层次的温养状态。
他暗暗松了口气。这丫头的心性,果然坚韧。骤然失明,失去最重要的天赋,还能如此快平静下来,进入疗伤状态,实属不易。他伸出手,手指虚按在月姬眉心上方三寸,一缕精纯温和的戊土真元缓缓渡入,帮助她引导、炼化地脉精气,更细致地滋养受损的神魂。
“你的天机瞳封闭,是过度透支、触及禁忌的反噬。封闭,亦是保护。若强行冲开,恐有炸裂之危,神魂俱灭。”墨渊的声音平静地在静室中响起,他知道月姬能听见,“地脉精气乃大地本源,最为温和醇厚,持之以恒,或可缓缓修复你神魂裂痕。至于天机瞳能否重开,何时重开,老夫亦不知。或许,它将以另一种形式归来,也或许,这便是你道途的转折。”
月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你方才感应外界,可是用了‘心感’?”墨渊问,语气中并无责备,只有探究。
月姬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在墨老面前,她无需隐瞒,也瞒不过。
“果然。”墨渊收回手,捋了捋胡须,“天机瞳封闭,灵觉内收,于绝境中另辟蹊径,生出‘心感’。此乃福祸相依。此感玄妙,直指本质,对吉凶、安危、亲疏的直觉判断,或许更在天机瞳的细节推演之上。然其消耗的,是你最本源的神魂之力,且感应模糊,易受自身情绪与外界强烈能量干扰。用之当慎之又慎,尤其不可强窥与你自身因果过深、或层次过高、过于混沌混乱之事,切记。”
“弟子……明白。”月姬的声音嘶哑干涩,许久未说话,声带仿佛生了锈。
“你能感应到辰儿状态,想必也已‘看’到清雪那丫头的变化。”墨渊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冰凰仙体初醒,万年寒玉髓奠基,她已踏入全新境界。这是她的机缘,亦是丹阁之幸。你与婉清、艾莉西亚,亦各有际遇与难关。未来之路,艰险异常,非一人之力可渡。你等四人,与辰儿羁绊最深,当相互扶持,各有专擅,方能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为他,也为丹阁,争得一线生机。”
月姬静静地听着,冰冷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相互扶持……各有专擅……她如今目不能视,天机瞳封闭,仅凭这粗糙模糊的“心感”,她的“专擅”又在哪里?预警?直觉判断?
“莫要妄自菲薄。”墨渊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温和却有力,“天机瞳虽闭,‘心感’初生。此感或许无法为你推演具体卦象,无法让你‘看’清命运丝线的每一道转折。但它能让你在关键时刻,遵循本心直觉,避开最致命的危险,选择那冥冥中或许存在的‘生路’。这对于即将深入未知险地、应对莫测敌人的你们而言,或许比任何具体的预言都更为重要。况且,神魂修复,道途转折,未必是坏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月姬心中一震。遵循本心直觉……选择生路……这似乎与她之前修炼天机之术,力求精确推算、洞悉先机的道路截然不同。一条是依靠精密计算和窥探天机,另一条则是依靠近乎本能的直觉和心灵感应。孰优孰劣?她不知道。但墨老的话,无疑为她点亮了另一盏灯,让她在绝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前行的可能。
“多谢墨老指点。”月姬低声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生气。
“你好生温养。丹阁如今已成风暴之眼,外界暗流已起。你们需尽快恢复,变得更强。”墨渊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静室。
石门再次关闭,静室重归寂静与黑暗。
但这一次,月姬心中的黑暗,似乎被驱散了些许。她重新收敛心神,专注于神魂的温养与修复。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极其轻柔地去熟悉和适应这新生的“心感”。
她不再试图去“看清”远处林辰那复杂的“状态漩涡”,而是将“心感”的范围,缓缓控制在自己身周三尺之内。如同盲人用手杖轻点地面,探索周围。
她“感觉”到身下玉台的温润与厚重,感觉到地脉精气如涓涓细流,从玉台与地面连接处渗出,包裹着自己。她“感觉”到空气的微弱流动,感觉到静室内那恒定不变的、令人心安的“稳固”氛围。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存在,感觉到那残破神魂在地脉精气滋养下的缓慢愈合,感觉到眉心封印处那沉滞却不再剧痛的“存在”。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知世界的方式。缓慢,模糊,缺乏细节,却更加直接,更加……贴近本质。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师尊还在时,曾对她说过:“天机之术,窥探天意,终究是借了‘天’的眼睛。而真正的‘洞察’,或许不在于‘看’得多清,而在于‘心’有多明。有时候,闭上眼睛,反而能‘看’得更真。”
当时她不解其意,只是专注于提升天机瞳的修为,追求更清晰、更遥远的“看见”。如今,当她被迫闭上“天”的眼睛,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心”去感应时,师尊那番话,竟在此刻有了全新的体会。
或许,这真的是一次道途的转折。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月姬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最后一丝彷徨与不甘压下。既然天意(或者说反噬)让她走上了这条路,那她便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用这新生的“心感”,去感知吉凶,去预警危机,去在未来的迷雾中,为辰哥,也为她们所有人,尽可能地……指出那条直觉中的“生路”。
她不知道这条“心感”之路能走多远,能起到多大作用。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唯一还能为他做的。
黑暗中,少女苍白的脸上,那因失明和痛苦而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在那平静之下,如同深海暗流般涌动的、不可动摇的决心。
天机瞳已闭,前路混沌未明。
但心感初生,直觉为引。
纵使目不能视,纵使前路凶险,她也要用这全新的方式,“看”着他醒来,陪着他走下去,直到……命运的尽头。
静室之外,乙木玄天洞的主洞中,温玉台上,林辰的呼吸依旧微弱而平稳。远处寒玉室内,冰凰初醒的凌清雪周身寒意缭绕。晨曦台上,昏迷的苏婉清在朝阳紫气中本能地吞吐着生机。艾莉西亚在自己的静室中,面对松动的圣光封印,神情凝重而坚定。
丹阁之外,无形的风暴正在汇聚。幽冥宗的阴影,全球势力的目光,龙脉的异动,南极的呼唤……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
而在丁字三号静室的绝对黑暗中,月姬开始了她漫长而艰辛的神魂修复之旅,以及,对那新生“心感”的探索与适应。
黑暗,或许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注视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