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神官合力，八咫镜困（1/2）
神道教大祭司，那位身着纯白狩衣、头戴高冠、面容隐藏在神光之后的老者，缓缓自东瀛阵营深处走出。他的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节拍之上。
喧嚣混乱的现场，因他的出现，竟奇异地安静了几分。连那些悲愤欲绝、围着柳生宗一郎哭喊的东瀛剑修，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用敬畏而复杂的目光看向他。
大祭司没有理会地上的柳生宗一郎，也没有去看那些断裂的剑之碎片。他那双仿佛能看透虚妄、直视本心的眼眸，透过朦胧的神光，平静地注视着结界内的林辰，以及林辰手中剑尖所指的方向——那魂针与血符袭来的阴影处与南洋观礼台。
“林君，” 大祭司开口，声音苍老而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那等藏头露尾、行偷袭卑劣之事的鼠辈，非我神道弟子，亦非我东瀛正道所为。此事，我神道教，定会查明，给天下同道，也给林君一个交代。”
他这话说得堂堂正正，先将偷袭之事与神道教、与东瀛官方撇清，占据了道义高地。许多原本因偷袭而对东瀛怒目而视的观战者，神色稍缓。
但紧接着，大祭司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林辰身上，那平静的眸子里，仿佛有万千神国的虚影生灭：“然，神之试炼，不可废。剑圣阁下与林君的赌斗，是剑道之争，已了。而我神道教与林君的‘缘’，却未尽。”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无形的重物。
“林君身怀异宝，神通广大，连败我东瀛武道、阴阳、剑道三家高人，实乃天纵之才。然，天照大御神曾言：过刚易折，慧极必伤。林君之道，霸道凌厉，杀伐过重，恐非长久之福。今日，老朽便以我神道至宝‘八咫镜’一丝投影之力，设下一重‘问心之炼’。”
“此炼不伤肉身，不损修为，只叩问道心。林君若能破镜而出，明心见性，则我神道教当即认输，奉上约定之物，并恭送林君下山，自此不再以碎片之事相扰。若林君道心有瑕，沉沦镜中，则需在我神宫静修三载，聆听神谕，涤荡心魔。如此，可好？”
大祭司的声音带着奇异的蛊惑力，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他将动用神器仿品的偷袭，美化为“问心之炼”、“神之试炼”，将目的从抢夺碎片，包装成“助林辰涤荡心魔”、“聆听神谕”，可谓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许多不明就里的观战者，甚至微微点头，觉得这似乎是给了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
但凌清雪四女、华夏龙组众人，以及一些阅历丰富的老怪物，却瞬间脸色大变。
“问心之炼？狗屁！” 凌清雪冰眸含煞，厉声喝道，“分明是想以幻术困住林辰，图谋不轨！辰哥，不可答应！”
艾莉西亚也高声道：“林，不要相信他！那镜子有古怪！”
月姬更是脸色苍白，天机灵瞳剧烈跳动，她隐隐看到，那大祭司掌心看似空无一物，实则有一轮极淡、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思绪的圆形虚影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神魂悸动的诡异波动。
林辰站在坑洞边缘，听着大祭司的话语，脸上无喜无悲。他当然不会相信对方的鬼话。但他也清楚，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东瀛连损高手，颜面尽失，这大祭司作为神道教最高领袖，必须出面挽回，而动用“八咫镜”这等传说中的神器仿品，显然是他们最后，也是最具“把握”的手段。
对方敢提出“问心之炼”，必然是有所依仗。这“八咫镜”仿品，恐怕比柳生宗一郎的“断苍”古剑，更加诡异难防。
拒绝？对方完全可以强行发动，或者以此为由，掀起混战。林辰虽不惧，但四女在此，丹阁后续计划，都需考虑。
答应？则正中对方下怀，必须独力面对那未知的神器幻境。
电光石火间，林辰心中已有决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剑，刺向大祭司：“好一个‘问心之炼’，好一个‘聆听神谕’。既然你们东瀛的神，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我便看看，你们这面破镜子，能否照出我的‘心魔’！”
“不过，” 林辰话锋陡然转厉，声震四野，“若我破镜而出，你们神道教，需以‘八咫镜’仿品本体，作为赌注！若我沉沦，此身任由你们处置，但我身上之物，你们也休想得到！此誓，天地共鉴，因果相连，如何？”
他这是反将一军，直接将赌注提到对方难以承受的高度。“八咫镜”仿品，哪怕只是仿品，对神道教而言也绝对是镇教之宝级别的存在。而林辰的条件也很明确，你们想用幻境困我夺宝，就要做好赔上自家至宝的准备！
大祭司隐藏在神光后的眉头似乎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想到林辰如此果决狠辣，直接将赌注拉到这么大。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此时退缩，神道教将威信扫地。
沉默片刻，大祭司缓缓点头：“可。便依林君之言。天地共鉴，因果为凭。”
话音落下，他掌心那轮极淡的圆形虚影，骤然清晰！
一面直径尺许、造型古朴、镜框呈现暗金色、边缘雕刻着无数繁复神纹与三足乌鸦图案的古镜，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上！镜面并非光洁如水面，而是一种混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银色，微微旋转着，倒映着天地万物，却又仿佛什么都无法真正在其中留下痕迹。
正是神道教三神器之一——八咫镜的高仿品！虽非真品，但其上散发出的那种洞彻虚妄、照见真实、逆转虚实的古老神性气息，让所有目睹之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摄入镜中。
“布阵！”
大祭司低喝一声。
“嗨！”
早已在他身后肃立的八名身着各色狩衣、气息深沉、至少都是金丹后期乃至元婴初期的神官，同时应诺。他们迅速移动，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将大祭司与神战台上的林辰围在中心。八人手中各自出现一面小巧的铜镜，铜镜样式与“八咫镜”仿品相似，只是小了许多，光芒也黯淡不少。
“神临·八咫映心大阵！”
八名神官齐声吟唱古老晦涩的咒文，将自身神力疯狂注入手中铜镜。八面铜镜同时射出一道乳白色的光束，汇聚于中心大祭司手中的“八咫镜”仿品之上。
“嗡——！！！”
得到八名同源神官的力量加持，“八咫镜”仿品剧烈震颤，镜面那混沌的暗银色光芒骤然大盛，化作一道直径丈许的银色光柱，无视了神战台结界的阻隔，瞬间将坑洞边缘的林辰，完全笼罩！
光柱降临的刹那，林辰只觉周身空间微微一滞，时间流速仿佛都变得缓慢。他下意识地催动混沌真元与神魂之力护体，眉心混沌烙印发光，胸口碎片传来温热，试图抵抗。
然而，那银色镜光却并非攻击性的能量。它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又像是直接作用在意识层面的幻影，轻易地穿透了他仓促布下的混沌护体真元，无视了他强悍的肉身防御，甚至绕过了他识海外围的神魂壁垒，直接映照在了他的道心深处！
“不好！” 林辰心中警铃大作。这“八咫镜”的幻术，层次极高，并非简单的精神冲击或制造假象，而是直接引动、放大、扭曲受术者内心最深处的记忆、情感、执念、恐惧，从内部构建一个几乎“真实”的幻境世界！防不胜防！
他想强行斩断镜光，挥动冰凰剑，混沌剑气斩入银色光柱，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圈圈涟漪，镜光纹丝不动。他想移动身形，脱离光柱范围，却发现自己双脚如同生根，被一股无形的“因果”与“镜映”之力牢牢锁定在原地。
“辰哥！”
“林！”
结界外，凌清雪四女见林辰被镜光笼罩，身形僵直，脸色变幻，顿时心急如焚。凌清雪娇叱一声，冰凰剑化作惊天长虹，狠狠斩向那连接天地的银色镜光光柱！艾莉西亚圣光爆发，化作审判之矛投射！月姬咬破指尖，以精血在虚空刻画破禁符文！苏婉清也凝聚青木生机，化作藤蔓缠绕光柱，试图将其勒断。
“轰！轰！嗤——！”
四女的攻击几乎同时落在银色光柱之上。光柱剧烈震荡，表面涟漪狂涌，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那八名布阵的神官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大祭司手持“八咫镜”仿品的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哼，区区小辈，也敢干扰神之试炼？” 大祭司冷哼一声，另一只手捏了个法印，对着“八咫镜”背面一拍。
镜面光芒再盛，那被四女攻击撼动的光柱瞬间稳固，甚至反弹出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将四女的攻击轻轻推开，并在光柱周围形成了一圈淡淡的银色光晕屏障，将四女隔绝在外。
“此乃问心之炼，外力不可干涉。尔等若再妄动，休怪老朽启动镜阵反击之力，届时镜中人心神受损，可怨不得旁人。” 大祭司淡漠的声音传来，带着威胁。
凌清雪四女投鼠忌器，只得停下攻击，死死盯着光柱中神色不断变幻、仿佛陷入某种梦魇的林辰，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月姬的天机灵瞳疯狂运转，试图推演破局之点，但“八咫镜”仿品的力量遮蔽了太多天机，她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混沌与危险的血光。
而此刻，被银色镜光彻底笼罩的林辰，他的意识，已然被拖入了“八咫镜”仿品所构筑的、直指他道心本源的三重幻境之中。
第一重幻境：过往之墟。
林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熟悉的、巍峨古朴的丹殿之中。殿内药香弥漫，丹炉嗡鸣，窗外是熟悉的玄黄界丹霞宗后山云海。
这是……他前世在玄黄界的炼丹静室？
不，不对。这里的一切都太过“鲜活”，也太过“沉重”。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只是药香，还有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死寂。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丹霞宗真传弟子的制式法袍，上面沾染着已经发黑的血迹。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灵性尽失的炼丹铲——这是他当年最喜欢用的工具之一。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尖锐的痛楚。
他想起来了。这是丹霞宗覆灭之夜的前夕。不，准确说，是他林辰前世，被最信任的师弟与幽冥宗勾结，下毒暗算，导致炼丹失败、炸炉重伤，最终被幽冥宗高手围攻致死的那个夜晚的重现！
“林师兄，这炉‘九转还魂丹’，乃是救治宗主的唯一希望，你可要用心啊。” 一个熟悉而虚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辰猛地转身。
只见一个面容英俊、眼神却闪烁着阴鸷与贪婪的青年，正站在丹室门口，脸上带着伪善的笑容。正是他前世的师弟，也是后来勾结幽冥宗、导致丹霞宗覆灭、他身死道消的罪魁祸首之一——陆明轩！
而在陆明轩身后阴影中，几道散发着浓郁幽冥死气、面目模糊的身影，正缓缓浮现，冰冷的杀意锁定了林辰。
幻境完美地复现了当年的一切细节：陆明轩那看似关切实则恶毒的眼神，幽冥宗高手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丹炉中因为被动了手脚而开始狂暴失控的丹火，自己体内那悄然发作、封锁真元、侵蚀神魂的剧毒……
甚至连他当时心中的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被背叛的撕心裂肺之痛，都被幻境百倍、千倍地放大，如同最毒辣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早已伤痕累累的道心上！
“为什么……” 幻境中的“林辰”（或者说，他意识中被引动的这部分记忆与情感）发出痛苦的嘶吼，目眦欲裂地看着陆明轩。
“为什么？” 陆明轩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而得意，“当然是为了你的《混沌丹经》，为了你这身炼丹天赋，为了宗门库藏里那几样宝物！林师兄，你太优秀了，优秀到挡住了所有人的路！师尊偏爱你，师姐青睐你，连宗门至宝都传给了你！凭什么？！”
“今日，你就安心去吧。你的丹道传承，你的宝物，还有丹霞宗……都会由我，和幽冥宗的各位大人，来‘妥善’接收的！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幽冥宗高手悍然出手，陆明轩也撕下伪装，面露杀机。丹炉轰然炸开，恐怖的火焰与反噬之力席卷而来……
这一切，对林辰而言，是真实发生过的、铭刻在灵魂最深处、永世难以磨灭的惨痛记忆，是他前世道消身死的根源，也是他今生执念与仇恨的起点。
“八咫镜”幻境，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并将其无限放大、扭曲，试图让他再次“经历”那极致的痛苦与绝望，让他在无尽的恨意与不甘中沉沦，道心崩溃。
然而……
就在幽冥宗的攻击及体，丹炉爆炸的火焰将他吞没的刹那。
幻境中的“林辰”，那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眼眸深处，一点灰蒙蒙的、仿佛能定鼎混沌的清明之光，骤然亮起。
现实中的林辰，眉心混沌烙印光芒大放，丹田内两块碎片与胸口第三块碎片产生强烈共鸣，一股温润而坚定的混沌气流遍全身，冲刷着幻境带来的强烈情绪冲击。
“陆明轩……幽冥宗……”
林辰（本我意识）冰冷的声音，在幻境中响起，压过了爆炸的轰鸣与陆明轩的狂笑。
“你们，早已是我手下亡魂，或是注定将要覆灭的蝼蚁。”
“一段早已了结的过往，一段催我奋进、而非困我沉沦的记忆，也想乱我道心？”
“给我——散！”
“轰——！”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整个丹霞宗静室、陆明轩狰狞的面孔、幽冥宗高手的攻击、爆炸的丹炉火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倒影，寸寸碎裂，化为虚无。
第一重“过往之墟”幻境，破！
然而，“八咫镜”的幻境，岂是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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