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商路终航（2/2）

甚至，还有两个侍卫，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铁笼走了进来。笼子里，关着一只从未有人见过的异兽。它形似幼虎，却浑身雪白，额生独角，一双金色的眼瞳，正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些，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稀世之宝。任何一样，都足以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张承安骄傲地挺起胸膛，等待着帝姬的惊叹。

然而，赵长乐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她的目光，在那堆积如山的珍宝上，没有停留超过一息的时间。她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

那感觉，就仿佛她看的不是什么稀世奇珍，而是一堆毫无价值的、随处可见的石头和杂草。

她忽然伸出手，从那箱夜明珠里，随意地拿起了一颗。那颗珠子，圆润光滑，在她苍白的手指间，散发着迷人的光晕。

张承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赵长乐将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随手抛给了身旁的刘嫣儿。

“喜欢吗？”她问。

刘嫣儿接住珠子，小小的手几乎握不住。她拿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太亮了，晃眼。”她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随即，就像扔掉一块普通的石子一样，将那颗夜明.珠，又扔回了箱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张承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赵长乐看着他的反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容。

“张尚书。”她缓缓开口，“你以为，本宫需要这些东西？”

张承安一愣，呐呐道：“殿下，这……这是财富，是国力，是……”

“财富？”赵长乐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能让将死之人复生，还是能让已逝之魂归来？”

“国力？”她继续问道，“是能抵御边境的蛮族铁骑，还是能让这天下，再无一人敢流泪？”

张承安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瞬间便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功绩，在这位心思诡谲、早已超脱凡俗的帝姬眼中，根本一文不值。

他想错了。

大错特错！

“本宫建立‘无泪日’，是要让这天下之人，摒弃七情六欲，心中唯有敬畏。本宫废黜血继，是要让这朝堂之上，再无派系党争，眼中只有权位。”

赵长乐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些宝箱之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来自异域的、象征着欲望与浮华的物品，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与不屑。

“而你，”她的目光，如刀锋般落在张承安的身上，“却给本宫带回来这些东西。”

“这些会勾起人贪念的珠宝，会让人产生幻想的香料，会让人对宫墙之外的世界，产生不该有的好奇的奇闻异兽！”

“张承安，你是在告诉本宫的子民，在这片被本宫净化过的、无悲无喜的土地之外，还有另一个更多彩、更有趣的世界吗？”

“你，是想毁了本宫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秩序吗？！”

她最后一句，声色俱厉！

张承安吓得“噗通”一声，再次瘫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臣……臣不敢！臣万万不敢啊！殿下饶命！饶命啊！”

他终于明白了。

船队归来，不是祥瑞。

是灾祸！

是与帝姬那禁绝一切欲望、封闭一切情感的治国理念，背道而驰的、巨大的灾祸！

赵长乐看着他那副丑态，眼中的厌恶更深了。她懒得再与他多说一句，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回御座，坐下。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颁布了那道足以让整个昭朝，都为之失声的命令。

“传本宫旨意。”

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在死寂的书房中，回荡不休。

“镇海船队，即刻解散。所有远洋宝船，尽数入港封存，拆除龙骨，永不复航。”

“自今日起，禁绝一切海上贸易。凡有私自出海者，以通敌叛国论处，夷三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最后，用一种悲天悯人、却又冷酷到极点的语调，为这场终结了一个时代的闹剧，画上了句号。

“昭告天下：”

“内治为先，不贪远物。”

旨意下达，满室死寂。

张承安已经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内治为先，不贪远物。

多么冠冕堂皇，多么符合圣人古训的理由。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真正含义。

所谓的“内治”，是要将这片土地，彻底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巨大的牢笼。

所谓的“不贪远物”，是要斩断所有通向外部世界的道路，抹杀掉一切可能动摇人心的希望与幻想。

这位年轻的帝姬，她不仅要掌控她子民的眼泪与笑容，她还要掌控他们的思想，他们的眼界，他们的梦。

她要将整个昭朝，变成一座活人的、绝对寂静的、永恒不变的坟墓。

而镇海船队这最后一次的返航，便成了这个曾经开放、曾经有过梦想的王朝，献给旧时代的，最后一场盛大而悲凉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