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女帝今日不落泪 > 第189章 铁球入土

第189章 铁球入土(1/2)

目录

自“镇海”船队被下令拆解,昭朝通往外部世界的所有航路被彻底封死之后,整座京城,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曾经承载了无数财富与梦想的巨舰,如今正被工匠们用斧凿,一下下地拆解成无用的木板。每一声沉闷的撞击,都像是在敲击着京城百姓心中最后一丝对外界的幻想。

世界,被那一道冰冷的旨意,缩小到了只剩下这座看得见边际的城池,和城外那片沉默的土地。人们不再谈论远方的奇闻,不再渴望海上的珍宝。他们开始像囚笼里的鸟雀,渐渐习惯了头顶那片四方的天空,忘记了曾经还有一片名为“自由”的海洋。

欲望被禁绝,情感被压制。在长帝姬赵长乐亲手编织的这张名为“秩序”的天罗地网之下,整个王朝,都变成了一潭死水,清澈见底,却也毫无生机。

而亲手缔造了这一切的赵长乐,似乎也终于决定,要为自己拔掉心中最后一根名为“过去”的刺。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阳光惨淡,如同一层薄薄的、没有温度的金箔,铺在永安宫冰冷的琉璃瓦上。

书房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赵长乐独自一人,静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她的面前,没有堆积如山的奏折,也没有那盘她用以教导刘嫣儿的棋局。

只有一件东西。

一个拳头大小、通体由玄铁铸就的、奇巧无比的圆球。

它静静地躺在冰凉的案面上,表面雕刻着十二片层层叠叠、紧密包裹的莲花瓣。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锋利如刀,纹路细密如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冷而坚硬的光泽。莲瓣与莲瓣之间,以肉眼几乎无法察晓的缝隙咬合着,构成一个完美无瑕的整体,看不到任何开口,也找不到一丝缝隙。

这便是铁莲花球。

一件早已被她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遗物。

她的指尖,冰凉如玉,轻轻地划过铁球那更加冰冷的表面。触手生寒,那股熟悉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凉意,让她有片刻的失神。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那个人将这枚铁球交到她手中时的样子。

彼时,他还不是后来那个与她决裂的沈知遥,还只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笑着说,这是他耗时三年,亲手设计打造的机巧之物,名为“铁莲花”,是送给她的生辰贺礼。

他说:“这世上,只有你能打开它。”

他说:“莲花之心,藏着我最想对你说的话。”

他说:“长乐,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这朵永远不会凋零的铁莲花,代表着我永远不会改变的心意。”

曾经,她将这番话奉为圭臬,将这枚铁球视若珍宝。无数个日夜,她摩挲着它的纹路,试图破解其中的奥秘,想要窥见那所谓的“莲花之心”。可直到那人身死,直到她亲手将自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她也未能将它打开。

它就像那人的心,也像是她自己的心,一旦闭合,便再也无法开启。

那些温情的、柔软的记忆,如同一根根看不见的毒针,从铁球上穿来,试图刺穿她早已坚硬如铁的心防。

赵长乐的眼神,猛地一寒。

她倏然收回手,仿佛被那铁球灼伤了一般。

不。

不对。

心意是会变的。人心,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沈知遥会背叛她,会为了他那可笑的“仁君”之道,与她为敌,最终死在她的计谋之下。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一个打不开的铁球而彻夜难眠的、天真的赵长乐。

她是君主。

是这座没有眼泪的王朝的、唯一的神。

神,是不需要回忆的。神,更不需要一颗早已死去的人心。

这件东西,它所代表的一切——情感、承诺、过去、温暖——都与她如今一手建立的这个冰冷、纯粹、绝对理智的王朝,格格不入。

它就像一颗毒瘤,潜藏在她的世界里,只要它还存在一日,就随时有可能生出变数,勾起她早已被埋葬的情感,动摇她坚不可摧的意志。

它必须被清除。

彻底地,永恒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清晰地浮现。

她站起身,拿起那枚沉重的铁莲花球。那冰冷的重量坠在掌心,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她终于为这件最后的遗物,找到了它最终的、也是最合适的归宿。

“李总管。”她对着门外,冷冷地开口。

候在殿外的李总管,立刻小跑着进来,躬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备车。”赵长乐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去无泪田。”

“无泪田”三个字,让李总管的身子,没来由地抖了一下。

他立刻低下头,声音愈发恭敬:“奴才遵旨。”

所谓的“无泪田”,在京城中,是比永安宫更加禁忌的存在。

它的前身,是那片曾经开满了烂漫海棠花的西苑。自从那一日,帝姬因一个孩童的哭声,而下令将满园盛开的海棠尽数焚毁之后,那片土地,便彻底变成了一片焦黑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绝地。

后来,赵长乐又下了一道旨意。她命人将那片土地深挖三尺,将所有被烧死的花木根系,连同那些被烧成焦炭的泥土,全部运走,扔进了护城河。

然后,她又命人运来大量的、不含任何养分的河沙与碎石,将挖开的深坑重新填满、压实。

从此,那片土地,再也开不出一朵花,再也长不出一根草。它变成了一片广袤的、灰白色的、永恒荒芜的平原。

赵长乐赐其名为,“无泪田”。

她要的,就是一片不会因为季节更替而荣枯,不会因为雨露滋润而生长的土地。一片彻底死亡的、绝对静止的土地。它就像是她理想中王朝的缩影——没有变化,没有情感,没有生命,自然,也就没有了悲伤与眼泪。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黑色马车,在数十名玄甲羽林卫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皇城。

马车内,赵长乐与年仅七岁的皇太女刘嫣儿相对而坐。

赵长乐没有说话,只是闭目养神,那枚铁莲花球,就放在她膝上。而刘嫣儿,也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她没有孩童的好奇与多动,只是安静地坐着,那双漆黑的眸子,偶尔会瞥一眼那枚奇特的铁球,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片与她年龄不符的、死水般的平静。

赵长乐选择带上她,并非心血来潮。

她要让这个她亲手选定的继承人,亲眼见证自己是如何埋葬过去,亲眼见证,要成为这座王朝的统治者,需要何等的冷酷与决绝。

这,是比任何言语教导,都更加深刻的一课。

马车行得很慢,一路上的景象,清晰地映入刘嫣儿的眼中。

街道上,依旧有人,却听不到一丝喧哗。行人们低着头,脚步匆匆,脸上挂着僵硬而虚假的微笑,眼神却空洞而麻木。店铺依旧开着,却没有了吆喝叫卖声。偶有孩童在街边玩耍,也只是默默地堆着石子,不敢追逐,不敢打闹,更不敢哭泣。

整座城市,都像是一幅巨大的、被抽掉了所有声音的默片。每个人,都只是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名为“活着”的角色。

刘嫣儿看着这一切,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似乎早已习惯,也早已认同了这种令人窒息的秩序。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车外,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灰白色的荒原。

“殿下,到了。”李总管在车外,低声禀报。

赵长乐睁开眼,那双凤眸之中,一片清明,再无半分刚才在书房中的迷惘。她拿起铁莲花球,率先走下马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