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铁面的裁决(2/2)
消息传到诏狱时,李嵩正对着墙壁发呆。狱卒送来旨意,他看了三遍,突然瘫坐在地,发出嗬嗬的笑声,像只被拔了毛的公鸡。流放三千里...... 永不回京...... 他喃喃自语,忽然抓住狱卒的手,我要见太后!我是太后的表兄!
狱卒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鄙夷:李大人,您就省省吧。陛下能留您一命,已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再闹,怕是连这三千里都走不成了。
李嵩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痛哭。他想起自己中举时的风光,想起在主考官衙署里数银票的得意,想起那些寒门举子看他时敬畏的眼神,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悔意像毒蛇似的啃噬着他的心。
京城的大街小巷,这道旨意成了最热闹的谈资。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案子编成了新段子,说 李太后大义灭亲,万历帝铁面无私,听得茶客们拍案叫好。有个曾因舞弊落榜的老举子,听到消息后,跑到贡院门口烧了三炷香,哭着说 苍天有眼。
顺天府贡院外,刘大器正收拾包袱准备回乡。听到旨意,他愣在原地,随即朝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揖。旁边的举子拍着他的肩:刘兄,明年再来吧!有陛下这道旨意,咱们寒门子弟总算有盼头了!
刘大器点点头,眼里的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摸出怀里那份被驳回的答卷,上面的墨迹虽已干,却仿佛还带着温度。他决定不回乡了,就在京城找个抄书的活计,等明年乡试 —— 他相信,明年的科场,定会是另一番景象。
锦衣卫接到监场的旨意时,骆思恭正在训练缇骑。他将新制的 监场令牌 分发下去,令牌上刻着 奉旨监场,严查舞弊 八个字,背面是锦衣卫的银印。都给我记好了。 他声音洪亮,从命题到放榜,哪怕是只苍蝇飞过贡院,都得看清楚是公是母!
缇骑们齐声应是,手里的绣春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们都知道,这道差事,是陛下对锦衣卫的信任,更是对天下读书人的交代。
翰林院的编修们则炸开了锅。以往拟定考题是他们的特权,如今要由皇帝亲定,还要锦衣卫监场,不少人觉得失了面子。有个老编修嘀咕:陛下这是信不过我们?
旁边的年轻编修却笑道:李嵩的事在前,谁还敢信?再说,陛下亲定考题,定能选出真正的人才,总比让那些纨绔子弟靠着银子混进来强。
这话传到朱翊钧耳朵里时,他正在给两位皇子讲《论语》。朱常洛指着 举直错诸枉,则民服 的句子,问道:父皇,这就是您处置科场案的道理吗?
朱翊钧摸了摸他的头:是。把正直的人提拔起来,把奸邪的人赶走,百姓才会信服。科场若是藏污纳垢,正直的读书人就会寒心,国家也就没了根基。
朱常洵在旁边画着贡院的样子,闻言抬起头:那以后考试,是不是就没人敢作弊了?
至少很难了。 朱翊钧看着儿子笔下的贡院,门口站着两个佩刀的锦衣卫,忍不住笑了,但最重要的,是让天下人知道,大明的科举,只看文章,不看银子;只论才学,不论出身。
三日后,李嵩被押解出京。囚车路过慈宁宫时,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缇骑按住。宫墙深处,李太后站在角楼上,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囚车,手里的佛珠断了线,散落一地,像串破碎的泪。
朱翊钧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囚车消失在官道尽头。小李子进来禀报:陛下,各地巡抚都上奏说,会严格执行新的科场规矩,绝不敢懈怠。
皇帝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国子监。那里的读书声比往日更响亮了,像是在回应这场铁面的裁决。他知道,流放一个李嵩容易,改变积弊已久的科场风气难,但只要守住 二字,总有一天,寒门子弟的笔尖,能真正戳破权贵的壁垒,写出属于大明的新篇章。
御案上的《科场新规》还散发着墨香,上面的每一条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朱翊钧拿起朱笔,在末尾写下 二字,墨迹干透时,仿佛能听见无数寒门学子翻开书本的声音,清脆而充满希望 —— 那是大明未来的声音,是这场铁面裁决种下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