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对祖宗的誓言（2/2）

苏州知府王汝梅跪在文官队列里，悄悄松了口气。开海禁的试点若能成，江南织户的绢帛就能卖到海外，那些因倭寇破产的人家，或许能重操旧业。他想起王阿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此刻仿佛正捧着新织的锦缎，在阳光下笑得眯起眼。

朱翊钧深吸一口气，目光从牌位上移开，落在殿外纷飞的雪花上。那些雪花落在太庙的松柏上，瞬间就化了，像无数细小的希望，渗进大明的土壤里。他知道，这些誓言不是空话，每一句都要靠日后的行动去兑现 —— 就像考成法的 “百姓评议”，要真的让耆老敢打分；就像开海禁的试点，要真的让海商敢扬帆；就像边防的军饷，要真的让士兵能吃饱。

“朕，必不让大明亡于我手！”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撞在梁柱上，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声，震得供桌前的烛火剧烈摇曳，连牌位上的鎏金都仿佛活了过来。这不是少年意气的狂言，是一个帝王对祖宗基业的承诺，对万里江山的担当。

百官齐刷刷地跪下，山呼 “万岁” 的声音从太庙大殿里炸开，冲破香雾，冲破风雪，在紫禁城的上空久久回荡。张四维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第一次觉得这 “万岁” 二字不是虚应故事，而是沉甸甸的责任；申时行的眼泪落在素色朝服上，混着从窗缝飘进的雪沫，冰凉却滚烫。

朱翊钧缓缓站起身，膝盖因跪得太久而发麻。他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或敬畏、或激动、或愧疚的脸，突然明白太庙的意义 —— 不只是供奉祖宗，更是让后代在誓言中找到力量。朱元璋的铁腕，朱棣的开拓，嘉靖的制衡，都在这一刻融进他的血脉里，成了他执掌江山的底气。

小李子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轻轻推开。他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新香，在烛火上引燃。这次的烟圈升得笔直，像一把剑，刺破殿内的香雾，直冲向藻井的盘龙。

“列祖列宗看着。” 他将香插进香炉，动作稳得像在刻碑，“朕说的，都会做到。”

殿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从云层里挤出来，穿过窗棂照在朱翊钧年轻的脸上，给他镀上了层金边。供桌后的牌位在阳光下泛着柔光，仿佛在无声地回应。

百官起身时，靴底摩擦地砖的声响格外整齐。他们跟在皇帝身后走出太庙，看着他踩在积雪上的脚印又深又稳，突然觉得这场冬至的祭祀，不只是对过去的告慰，更是对未来的启程。

朱翊钧回头望了一眼太庙的大门，那里的红漆在风雪后更显厚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张居正身后的少年天子，而是真正要独当一面的万历皇帝。那些对祖宗的誓言，终将变成大明的新气象，就像此刻的阳光，正一点点驱散积雪，照亮前路。

回宫的车驾上，小李子捧着暖炉进来，见陛下正望着窗外发呆，忍不住道：“万岁爷，刚才那番誓言，听得奴才心里都热烘烘的。”

朱翊钧笑了笑，指尖在车窗上呵出的雾气里画了个圈：“热烘烘的不算什么，要让天下百姓都暖起来，才是真的。”

车驾碾过融雪的路面，发出咯吱的声响，像在为这新的誓言，奏响第一声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