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对祖宗的誓言(1/2)
太庙的香灰在铜炉里积了半寸,朱翊钧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膝盖陷进蒲团的锦缎里,却仍能感觉到地砖透过织物传来的寒意。他刚读完祭文的双手还在微微发颤,指尖沾着的檀香末混着掌心的汗,在明黄祭服的膝头洇出浅灰的印子。
殿外的雪又开始下了,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洪武年间被流放到漠北的贪官哀嚎。朱翊钧抬起头,望着供桌后最高的那块牌位 ——“明太祖高皇帝之位” 七个鎏金大字在香雾中浮动,牌位边缘的包浆被历代帝王的香火熏得发亮,透着沉甸甸的威严。
“孙儿朱翊钧,承祖宗基业,继新政未竟之功……” 他的声音穿过缭绕的青烟,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散开。这话不是说给身后的百官听的,是说给牌位上的朱元璋听的,是说给洪武大帝留下的那套铁腕吏治听的 —— 十年前张居正推行考成法时,总说 “若太祖在世,定会赞此良策”,如今他要让这位铁血帝王看看,他不仅要守着新政,还要让吏治比洪武年间更清明。
香烛燃烧的噼啪声突然变响,火星子从烛芯蹦出来,落在供桌的红绸上,烫出个细小的洞。朱翊钧的目光扫过两侧的牌位,成祖朱棣的牌位在檀香里若隐若现,这位派郑和七下西洋的帝王,牌位上的金漆比太祖的更亮些,仿佛还带着开拓四海的锋芒。
“朕在此立誓:整吏治,严惩贪腐,不让民生凋敝。”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膝盖在蒲团上微微前倾,“考成法增‘百姓评议’,官吏优劣,不只看税银垦荒,更看民心向背;州县官三年一考,耆老唾沫能淹了的,吏部不得姑息;乡绅勾结官吏者,抄家没产,永不叙用!”
身后的张四维突然打了个寒噤。他想起自己在山西的田产,去年靠着县令虚报垦荒多得了朝廷赏赐,此刻听着皇帝的誓言,后颈的汗瞬间湿透了貂裘。御案上那本弹劾山西官场的奏折,他前日还想压下来,现在看来,怕是压不住了。
申时行的腰杆挺得更直了。当皇帝说到 “百姓评议” 时,他仿佛看到了张居正的笔迹在考成法原稿上添改的痕迹 —— 那位老师生前总说 “吏治当如明镜,需百姓常擦”,如今终于要实现了。他悄悄抬眼,看见皇帝祭服上的星辰刺绣在香雾中闪烁,像无数双百姓的眼睛,正盯着这大殿里的誓言。
朱翊钧的目光移到宪宗、孝宗的牌位上,那里的檀香气息更淡些,却藏着成化、弘治年间的民生画卷。他想起史书里记载的 “弘治中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那时的百姓敢在衙门口给清官立生祠,敢在官道旁唱颂歌。
“固边防,操练强军,不让外患欺凌。”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像出鞘的宝剑划破晨雾,“辽东李成梁部,增饷银三万两,扩编骑兵五千;蓟镇戚继光旧部,选精壮编练火器营,配佛郎机炮百门;九边军户,凡立战功者,免全家赋税三年,子侄可入武学!”
跪在武将队列最前的戚继光旧部、蓟镇总兵官陈文,突然重重叩首,铁甲撞在金砖上的声响震得香灰簌簌往下掉:“臣陈文,代蓟镇将士谢陛下隆恩!” 他想起去年冬天,士兵们还在啃冻成石头的麦饼,此刻听着皇帝的誓言,眼眶突然红了。
张四维偷偷斜睨陈文,心里暗骂 “武夫憨直”,却又不得不佩服皇帝的手腕 —— 用军饷和军功笼络边将,既稳固了边防,又堵住了那些说 “减免商税会影响军饷” 的嘴。
香雾在朱翊钧眼前凝成一团,他仿佛看见嘉靖皇帝的牌位在其中晃动。那位沉迷修道的先帝,却也懂得用 “俺答封贡” 稳住蒙古,用 “海禁松弛” 暗通外贸。朱翊钧的手指在祭服的十二章纹上划过,那里的 “山” 纹象征稳重,“龙” 纹代表权柄,而他要的,是两者之外的开拓。
“安民生,轻徭薄赋,不让百姓流离。”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一条鞭法缓行地区,三年后仍按实物折银,折算比例由户部亲临核查,不许官吏私定;江南商税,追缴欠税但不加征,市舶司试点开海,所得银钱三成用于赈济灾民;各县设‘义仓’,丰年储粮,灾年放赈,由耆老与县令共同掌管。”
陕西巡抚李汶的喉结滚了滚。他前日刚递了奏折,说陕北百姓担心三年后恢复银税仍会被盘剥,此刻皇帝的誓言竟直接回应了这点,连折算比例都想到了,可见御案上的奏折,陛下是真的一篇篇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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