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冬至的太庙(2/2)
祭文读到末尾,朱翊钧的声音陡然提高:“…… 朕虽不敏,愿承祖志,继往开来,安黎民,固社稷,致我大明于万世太平!”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殿外的风雪突然停了。一缕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穿过香雾,在供桌上投下细碎的金斑,像撒了一把碎金。
起身时,朱翊钧的目光扫过供桌后的牌位,突然觉得那些冰冷的木质不再是束缚,而是支撑。朱元璋的铁腕,朱棣的开拓,嘉靖的制衡,都像养分一样,融进了他的治国之道里。他不需要成为谁的复制品,只需踩着先帝的脚印,走出自己的路。
百官跟着起身时,靴底摩擦地砖的声响出奇地一致。他们看着皇帝转身走向殿外,明黄的祭服在晨光中格外耀眼,突然觉得这场雪后的太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肃穆,也都要明亮。
走出大殿,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朱翊钧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紫禁城,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红的光,像一头苏醒的巨兽。
“申时行。” 他忽然开口。
“臣在。” 申时行连忙上前。
“开海禁的事,” 朱翊钧的目光望向东南方的海岸线,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翻滚的海浪,“让内阁拟个详细章程,下个月呈上来。”
申时行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喜:“臣遵旨!”
张四维跟上来时,听见了这段对话,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他看着皇帝的背影,突然明白自己之前的算计有多可笑 —— 这位年轻的帝王,早已跳出了新旧之争的窠臼,他要的,是比张居正更广阔的天地。
回宫的路上,小李子忍不住问:“万岁爷,您刚才在太庙,是不是真的听见先帝说话了?”
朱翊钧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只是觉得,肩膀上的担子虽然重了,心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踏实。那些曾经让他敬畏的列祖列宗,此刻更像是并肩的伙伴,而不是俯视的审判者。
车驾经过张居正的府邸时,朱翊钧掀开了车帘。大门上的白幡还没撤,在阳光下猎猎作响,门前的积雪上,有几行新鲜的脚印,显然是有人来过。
“让御膳房备份祭品,送到张府去。” 他放下车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小李子愣了愣,连忙应道:“奴才这就去办。”
车驾继续前行,碾过积雪的声响平稳而有力。朱翊钧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太庙的香雾,闪过开海禁的奏折,闪过张四维和申时行争执的脸,最后定格在万历元年那个同样飘雪的冬至 —— 那时他还是个孩子,牵着张居正的手,在太庙的台阶上一步一步地走。
“快到了。” 他轻声对自己说。亲政的日子越来越近,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无论是铁血还是怀柔,无论是守成还是开拓,只要是为了大明,为了黎民,他都敢去尝试。
车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积雪开始融化,露出青灰色的宫墙。朱翊钧知道,这个冬至过后,属于他的时代,将真正拉开序幕。而太庙的松柏,会像见证历代先帝那样,见证他如何用自己的方式,让这大明江山,更加稳固,更加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