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查舞弊的雷霆(2/2)
“其他涉案官吏也一样。” 朱翊钧的目光扫过名册,“贪腐千两以下的,革职后去河堤挑三年土;千两以上的,罚去军驿做炊夫,给边军烧三年饭。”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能体会到百姓缴税的辛苦,什么时候才算赎完罪!”
赵焕连连称是,退出去时靴底在金砖上滑出细碎的响,像在逃离一场即将爆发的雷暴。
天色微亮时,锦衣卫的缇骑已踹开了安阳知县衙门的大门。王正茂还在小妾房里酣睡,锦被上绣着的鸳鸯被缇骑一把扯掉,冰冷的锁链 “当啷” 一声缠上他的手腕。“你们干什么!本官是朝廷命官!”
“命官?” 领头的锦衣卫把短尺扔到他脸上,“用这玩意儿坑了百姓三万两,也配叫命官?陛下有旨,革去你的功名,押去驿站当卒役!”
王正茂的小妾尖叫着扑上来,被缇骑一把推开。他看着自己的官服被撕碎,看着粮仓里的银子被一箱箱抬走,突然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 他想起三年前徐阶门生告诉他 “短尺丈量神不知鬼不觉”,想起收乡绅 “分成” 时的得意,此刻才明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消息像长了翅膀,三天内就传遍了十三布政使司。
河南巡抚连夜召集各州县令,在府衙里摆了十架标准量尺,让每个县令都亲手量一遍土地,稍有偏差就当场斥责;山东布政使司的税吏们抱着账本彻夜核对,把私设的火耗银偷偷退还给百姓,连收了乡绅的几两茶叶都要折算成铜钱还回去。
江南无锡县的税吏周瑾,正把偷偷加征的两厘火耗银往税银库里送,手指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他想起王正茂穿着囚服被押去驿站的模样,想起那个前县令给驿卒端洗脚水时被踹翻铜盆的惨状,突然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北方连连磕头 —— 幸好陛下查得早,不然他迟早也是这个下场。
最恐慌的是徐阶的旧部们。那位退休在家的前首辅,看着门生们接二连三地被抓,连夜把家里的田产账册翻出来重新核对,发现有几处当年清丈时被少算了亩数,连忙让儿子徐璠补缴了税银,连带着把私藏的三千两 “门生孝敬” 都捐给了县里的学堂。
“父亲,咱们至于这么怕吗?” 徐璠不解,“陛下刚推行了柔性调整,总不至于赶尽杀绝。”
徐阶放下账册,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竹影,长长叹了口气:“你不懂。张居正的铁腕是明着来的,你知道他要什么;这位陛下不一样,他先给你甜头,再动刀子,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想起联名信上自己的签名,突然觉得后颈发凉,“赶紧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烧了,别给陛下抓着把柄。”
半个月后,朱翊钧收到了骆思恭的奏报:全国各州府自查出舞弊案件三百余起,涉及官吏五百余人,主动退缴赃银十七万两。陕西巡抚还奏报,有县令为了体验百姓疾苦,亲自背着粮草走了三天山路,回来后就上书请求降低偏远山区的税银。
“陛下,您这招真是太高明了。” 小李子捧着新摘的樱桃,笑得眉眼弯弯,“现在地方官提到‘驿站卒役’四个字,腿都打哆嗦。”
朱翊钧拿起一颗樱桃,鲜红的果肉在齿间爆发出清甜的汁。他想起张居正当年用考成法淘汰冗官时的铁面无私,那时官吏们怕的是律法的威严;如今他让王正茂去驿站做卒役,官吏们怕的却是失去尊严的切肤之痛。
“不是高明。” 朱翊钧望着窗外的日头,阳光穿过云层,在御花园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是让他们明白,朕不仅懂律法,更懂民心。糊弄百姓,就是糊弄朕;糊弄朕,就得尝尝百姓吃过的苦。”
骆思恭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新的名册:“陛下,这是各地主动自首的官吏名单,还有…… 徐阶托人送来的谢罪折,说愿意将江南的田产捐出一半,用于修建学堂。”
朱翊钧接过谢罪折,看都没看就扔在一边:“告诉他,田产留着自己缴税。朕要的不是他的田,是他记住 —— 新政可以调整,但贪腐绝不容忍。”
他知道,这场查舞弊的雷霆,不仅是为了惩罚贪官,更是为了给新政扫平障碍。柔性调整让百姓看到了朝廷的体恤,雷霆手段则让官吏们不敢再肆意妄为。刚柔并济,恩威并施,这才是让新政真正扎根的办法。
远处的钟鼓楼传来晨钟声,沉稳而悠长。朱翊钧拿起案上的朱笔,在骆思恭的奏报上批了两个字:“可。” 笔尖落下时,他仿佛看到无数百姓正在田埂上欢笑,看到官吏们捧着账本小心翼翼地核对,看到大明的土地上,新政的嫩芽正在雷霆过后的雨露中,健康地生长。
那些曾经想钻空子的人,如今都明白了 —— 这个年轻的皇帝,比铁腕的张居正更难糊弄。因为他不仅握着律法的剑,更揣着百姓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