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秘密火器营(1/2)
蓟镇的秋风卷着砂砾,打在戚继光书房的窗纸上沙沙作响。老将军正佝偻着身子,用软布细细擦拭那杆陪伴他二十年的狼筅。七尺长的竹杆上,三十六支铁枝被磨得发亮,顶端的利刃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 这是他在义乌招兵时,亲手为亲兵打造的兵器,当年在台州府,曾一枪挑落过三个倭寇头目。
“将军,夜深了。” 亲兵赵勇捧着件棉袍走进来,见戚继光的手指被铁枝划破,渗出的血珠滴在竹杆上,赶紧拿出伤药,“这狼筅都磨得能当镜子了,您还擦它做什么?”
戚继光没抬头,指尖抚过铁枝上的缺口。那是万历元年在辽东与蒙古人厮杀时留下的,当时一支流矢射穿他的护心镜,是这狼筅替他挡了致命一击。“老伙计了,不擦睡不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沙哑,目光落在赵勇身后的密匣上 —— 那是骆思恭派人送来的,里面装着十万两银票和陛下的密旨。
赵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三日前接密匣时,他亲眼看见里面的银票上印着内库的火印,密旨的明黄封皮上,只盖着皇帝的私印,没有内阁的朱批。这意味着什么,每个在官场摸爬滚打的人都清楚。
“将军,这…… 这可是抗旨啊。” 赵勇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张阁老刚下了令,蓟镇不得私募一兵一卒,火器更得由兵部统一调配……”
“是抗张居正的旨,不是抗陛下的旨。” 戚继光猛地打断他,手里的狼筅 “当啷” 一声杵在地上,震得烛火都晃了晃。他转过身,眼里的精光在烛火下跳动,像极了当年在浙江抗倭时,发现倭寇巢穴时的眼神,“陛下的密旨写得明明白白,让我募矿工、猎户,编新营 —— 这是圣命,不是私令。”
赵勇被他的气势慑住,往后退了半步。他跟随戚继光多年,知道老将军看似温和,实则比谁都执拗。当年在蓟镇推行鸳鸯阵,连兵部尚书都骂他 “异想天开”,他硬是顶着压力练了三年,最后用一场大胜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去,把陈大成、吴惟忠他们找来。” 戚继光拿起密旨,指尖在 “火器营” 三个字上重重一点,“就说我要编个新营,让他们把当年义乌兵的旧部都召集起来 —— 凡是还能提枪的,不管现在是种地还是挖矿,都给我带来。”
陈大成是当年义乌兵的千总,如今在蓟镇当屯民,种着二十亩军田;吴惟忠刚从神机营送炮回来,正躲在古北口的窑洞里擦拭新炮。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别说编新营,就是让他们再上刀山火海,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赵勇刚要应声,却被戚继光叫住。“等等。” 老将军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包,里面是二十两碎银子,“告诉他们,就说是陛下的‘私赏’,每月饷银二两,比镇里的兵多一倍。要是带家属来的,管吃管住,孩子还能跟着文书识字。”
赵勇接过银子,指尖被硌得生疼。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饷银,是陛下和老将军瞒着整个朝堂下的赌注。他重重磕了个头,转身冲进夜色里,皮靴踩过积水的声响,很快就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戚继光重新拿起狼筅,望着窗外漆黑的燕山山脉。那里藏着无数个像陈大成这样的老兵,他们曾跟着他在浙江的水网里穿梭,在辽东的雪原上厮杀,最后却因为军饷拖欠、官场倾轧,不得不解甲归田。如今,是时候让这些老伙计重新拿起兵器了。
“义乌兵……” 他喃喃自语,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年招兵的场景。义乌的矿工们光着膀子,举着锄头跟地痞斗殴,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让他一眼就认定 “此乃百战之兵”。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些矿工组成的军队,成了倭寇闻风丧胆的克星。
烛火渐渐燃到了尽头,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陈大成带着十几个汉子闯进了书房。为首的陈大成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手里还攥着把锄头,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 —— 他是从田里直接跑来的。
“将军!” 陈大成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汉子们也跟着跪下,一个个眼眶通红,“您终于要再带我们打仗了?”
戚继光看着他们粗糙的手掌、佝偻的脊背,还有藏在补丁底下的旧伤疤,突然觉得鼻子一酸。“起来吧。” 他扶起陈大成,指着墙上的地图,“不是打仗,是编个火器营。”
他从密匣里取出吴惟忠送来的新炮图纸,上面画着佛郎机炮的改进样式 —— 炮管比旧炮长了一尺,炮尾多了个螺旋装置,旁边注着 “可速换子炮,三发抵旧炮一发”。“咱们要练的,是比神机营还厉害的火器营。”
陈大成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当年在义乌兵里就是火铳手,最懂火器的厉害。“将军放心,只要有新炮,别说蒙古人,就是女真的骑兵来了,也让他们有来无回!”
“不光要有炮,还得有阵法。” 戚继光铺开一张新画的阵图,上面用朱砂画着三十六个小圈,每个圈里都标着火器的名称,“这叫‘三才破阵’,火器在前,长枪手在后,矿工出身的兄弟负责凿地道、架云梯,猎户负责侦查、狙击 —— 咱们要让这燕山山脉,变成敌人的坟墓。”
汉子们凑过来看阵图,虽然大多不认字,却看得津津有味。当年在义乌兵时,他们就是靠戚继光的奇思妙想,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硬仗。如今老将军又画出新阵图,他们心里的那团火,瞬间就被点燃了。
“我去召集旧部!” 陈大成猛地一拍大腿,锄头 “哐当” 掉在地上,“义乌兵在蓟镇的还有三百多,我这就去叫他们,保证三天内到齐!”
“等等。” 戚继光叫住他,从密匣里取出一叠银票,“拿着这些银子,去买最好的铁料、硝石、硫磺,就在深山里开个铁匠铺,让矿工兄弟自己造火器。记住,动静越小越好,对外就说是开窑烧炭。”
陈大成接过银票,指尖因为激动而颤抖。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 老将军不仅要编新营,还要建一个秘密的兵工厂。这已经不是抗旨那么简单,一旦被发现,就是掉脑袋的罪过。
“将军,您信我。” 他把银票揣进怀里,郑重地磕了个头,“就是死,我也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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