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张居正的妥协（2/2）

“准。但需查明是真民变，还是士绅煽动。”

“第二，火耗计入正税后，需从其中提取三成，补贴地方驿站。” 张居正补充道，“江南驿站年久失修，驿卒多有怨言，正好借此安抚。”

朱翊钧点头：“准。但需由赵焕亲自监督，不得流入私囊。”

“第三，” 张居正的目光变得凝重，“若顾存仁等人抗命，臣请暂不动用锦衣卫，由内阁出面申斥。” 他知道陛下信任骆思恭，但锦衣卫的铁腕手段容易激化矛盾，不到万不得已，不宜轻用。

朱翊钧沉吟片刻。他明白张居正的用意 —— 这是想给自己的门生故吏留条后路，也想以更温和的方式推动变革。“可以。但申斥三次无效，朕就要动真格的了。”

“臣遵旨。” 张居正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青砖。这一刻，他心里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有前所未有的震撼 —— 这少年天子不仅对财税的理解远超朝中老臣，连制衡之术都运用得如此娴熟，既给了他推行新法的权力，又守住了不可逾越的底线。

朱翊钧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张居正冒雪送来的《考成法》奏折。那时的首辅眼神坚定，语气铿锵，说要 “为大明扫尽积弊”。如今虽多了些顾虑，那份初心却未变。

“先生起来吧。” 他轻声说，“赵焕在苏州还等着消息，内阁的行文要快。”

“是。” 张居正起身时，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守着旧船的老舵手，而陛下则是那个敢于扬帆远航的新船长。或许，是时候把船舵交出去一些了。

廊下的信鸽又飞了起来，带着少年天子的温度，朝着江南的方向飞去。朱翊钧望着鸽子远去的身影，心里清楚，这场试点只是开始。顾存仁不会善罢甘休，江南士绅的反扑会比想象中更猛烈，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像那只受伤的信鸽，哪怕翅膀流着血，也要朝着目标飞去。

张居正走出毓庆宫时，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掩映在石榴树后的宫殿，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虽然沉重，却也多了几分踏实。陛下的信任像团火，驱散了他心中的犹豫，也点燃了久违的锐气。

“备轿，去内阁。” 他对随从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赵焕，江南火耗试点，即日起推行。”

轿子在宫道上缓缓前行，张居正掀开轿帘，望着窗外掠过的宫墙。墙头上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像极了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但他知道，只要有陛下这颗定盘星，再顽固的野草，也终将被新法的利刃斩断。

而此刻的毓庆宫，朱翊钧正对着舆图上的江南地区出神。小李子端来冰镇的酸梅汤，见陛下指尖在苏州府的位置画着圈，忍不住问：“万岁爷，您说张首辅会不会中途变卦？”

朱翊钧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连日来的燥热。“不会。” 他笑得笃定，“张先生是想做事的人，朕给了他做事的机会，他不会错过的。”

他想起张居正最后那声 “遵旨”，里面积攒的不仅是妥协，更是破釜沉舟的决心。江南的棋局，终于要迎来最关键的一步了。

窗外的石榴树开得正艳，火红的花朵在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朱翊钧知道，这火焰不仅开在枝头，也燃在他和张居正的心里，燃在那些盼着新法能带来好日子的百姓心里。

属于江南的风暴，已经近了。而他，正站在风暴的中心，等着看那些盘剥百姓的阴霾，被这场名为 “改革” 的狂风，彻底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