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龙照的幼儿园初体验(2/2)
是轩轩——一个几乎不说话的孩子,被诊断为自闭症谱系,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现在他蜷缩在角落,双手捂住耳朵,身体轻微颤抖。
李老师正要过去,龙照先动了。
他抱着粘土模型走到轩轩面前,但没有靠太近,隔了两步距离,坐下来。
轩轩没有反应,继续颤抖。
龙照也没说话。他只是把粘土模型放在地上,轻轻推过去。
模型滚了两圈,停在轩轩脚边。在教室偏暗的角落里,它开始发出柔和的光——那颜料对光线变化敏感,越暗越亮。
轩轩的颤抖慢慢停了。
他透过手指缝,看到了那个发光的小球。
几秒后,他松开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模型。模型又滚了一下,光芒随着滚动微微波动。
轩轩伸手,把模型抓在手里。
然后,李老师看到了她从业以来最惊讶的一幕:轩轩紧紧抱着发光模型,身体完全放松了,甚至——她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嘴角有一丝极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上扬。
接下来的半小时,轩轩一直抱着模型。他没有玩,只是抱着,偶尔低头看看光,然后用脸颊轻轻蹭模型表面。
其他孩子继续听故事,好像这没什么特别的。三岁的孩子对“不同”的接受度比大人高得多。
午睡时间,龙照主动说:“老师,让小光光弟弟陪轩轩睡觉吧。”
李老师犹豫:“那是你的玩具……”
“它喜欢被需要,”龙照认真地说,“而且它不累。它今天还没发光呢。”
李老师看向轩轩——男孩紧紧抱着模型,眼神里有罕见的平静。她点了点头。
午睡的教室很安静。李老师巡视时,看到轩轩的床铺:男孩侧躺着,怀里抱着发光模型,已经睡着了。模型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盏小小的夜灯。
而龙照的床上,男孩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小照,睡不着吗?”李老师轻声问。
龙照转头:“老师,轩轩心里是什么颜色?”
李老师愣住了。
“我看不到他的颜色,”龙照小声说,“他心里的颜色被一层厚厚的玻璃包住了。但小光光弟弟的光……好像能照进去一点点。”
李老师坐在他床边:“所以你带模型来,是为了轩轩?”
龙照摇头:“是为了小光光弟弟。它想帮忙,但它不会走路,所以我带它来。”
这个回答让李老师不知道该说什么。
“睡吧,”她最终只是摸摸龙照的头,“下午还有水果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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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时,轩轩的妈妈来接孩子。看到儿子抱着一个发光模型不松手,她有些困惑。
“这是龙照小朋友的玩具,”李老师解释,“轩轩今天一直抱着它,情绪稳定了很多。”
轩轩妈妈看向龙照,眼里有感激,也有困惑。
龙照正在收拾书包,见状走过去,对轩轩说:“小光光弟弟说,它喜欢你抱着它睡觉。但晚上它要回家充电,明天再来陪你,好吗?”
轩轩没有回应,但手指松了一点点。
龙照小心地拿回模型,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是奶奶用同样的发光材料做的小徽章,星星形状。
“这个给你,”他把徽章放在轩轩手心,“它也会发光,但小一点。你可以带着它。”
轩轩低头看着手心的星星,手指慢慢合拢。
轩轩妈妈蹲下来,声音有些哽咽:“小朋友,谢谢你。”
龙照摇头:“不用谢。小光光弟弟喜欢被需要,星星徽章也是。”
回家的路上,苏映雪问:“今天怎么样?”
龙照抱着粘土模型:“轩轩心里的玻璃很厚,但光能照进去一点点。”
“你看到了?”
“没看到,”龙照说,“但我感觉到……玻璃后面,是浅蓝色的。很安静很安静的浅蓝色,像冬天早晨的湖。”
苏映雪握紧方向盘。她知道儿子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世界,而这个世界可能还没准备好理解他。
“妈妈,”龙照忽然问,“为什么有的人心里的颜色要被玻璃包起来?”
“因为……”苏映雪想了想,“因为有时候,外面的世界太吵了,太亮了,太乱了。玻璃就像一扇窗户,可以看外面,但不用被外面的风雨直接吹到。”
龙照思考着这个比喻。
“那我的心里有玻璃吗?”
“有啊,”苏映雪微笑,“每个人都有。只是你的玻璃比较薄,比较透,所以你能看到别人的颜色,别人也能看到你的。轩轩的玻璃比较厚,所以我们需要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光。”
龙照抱紧模型:“那我明天再带小光光弟弟去。它的光能穿过厚玻璃。”
“好,”苏映雪说,“但记住,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或想要光穿过去。有些人的玻璃,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保护壳。我们要尊重。”
龙照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天晚上,李老师在教师日志里写道:
“龙照,入园第二天。标签:高度敏感儿童(家长提供解释)。
特殊表现:对他人情绪有惊人洞察力,但表达方式抽象(用“颜色”形容情绪)。
今日值得记录的事件:主动用自己的发光玩具安抚自闭症谱系儿童轩轩,效果显着。
反思:我们是否过于依赖“常规”和“标准”来理解孩子?有些孩子用自己的方式感知世界,而那种方式可能正是其他孩子需要的桥梁。
明天计划:观察龙照与轩轩的互动,但不过度干预。同时引导其他孩子理解差异——不是通过说教,通过观察。
PS:发光玩具的安抚效果需进一步观察。已联系家长询问材料来源,或许可用于特殊教育辅助工具。”
而龙照的家里,小光光——真正的果实——正散发着温暖的乳白色光。
龙照抱着粘土模型对它说:“小光光,你的弟弟今天做了好事。它帮一个男孩穿过了心里的玻璃。”
果实的光芒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但妈妈说要尊重玻璃,”龙照困惑,“尊重和帮忙,哪个更重要?”
果实没有回答。它只是继续发光,二十七小时的周期正运行到那个所有参数和谐交汇的瞬间。
在那个瞬间,它的内部,第七层概念空间里,一百二十万年长歌中的某一小节,刚好奏响了一个音符。
那个音符如果翻译成人类语言,大概会是:
“都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