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立冬(2/2)
丫丫吃得急,烫着了,张着嘴哈气。方嫂赶紧给她倒了碗凉水,她喝了一口,好了,又接着吃。
阿木吃得慢,一口一口的,不急不躁。他把碗里的疙瘩捞完了,把汤也喝了,把碗放下,靠在墙上,闭着眼。
阿福吃完自己那碗,看了看阿木的空碗,又看了看锅里。锅里还有半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方嫂,还有吗?”
方嫂看了看他。
“你还没吃饱?”
阿福摇摇头。
“我想再喝一碗。”
方嫂又给他盛了一碗。他端着碗,喝了一口,烫。他等着,等汤凉一点,再喝。
丫丫吃完了,也看着锅里。
“娘,我也要。”
方嫂又给她盛了一碗,少半碗。
“你吃不了那么多。”
丫丫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石头也在。他没说话,端着碗吃自己的。吃完一碗,把碗放下,没再要。
方嫂看了看他。
“吃饱了?”
石头点点头。
方嫂没说话,又给他盛了半碗,放在他面前。
石头看了看那半碗疙瘩汤,又看了看方嫂。方嫂没看他,低头吃自己的。
石头端起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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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阿福坐在门口消食。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比秋天的时候少了一些,但还是很亮。北边的天上,北斗七星清清楚楚的,勺口对着北边。阿福认得北斗七星,阿木教过他。他还认得北极星,在北边,不大,但很亮,一动不动的。
他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脖子酸了,低下头揉脖子。
丫丫跑过来,挨着他坐下。
“阿福哥哥,看星星呢?”
“嗯。”
丫丫也仰起头看。
“今天星星少。”
阿福点点头。
丫丫看了一会儿,指着北边的天。
“那个是北斗七星吗?”
阿福愣了一下。
“你认得?”
丫丫点点头。
“你上次教我的。七个星星,像个勺子。”
阿福笑了。
“对,那就是北斗七星。”
丫丫又指了指北斗七星旁边那颗亮星。
“那个是北极星?”
“对。”
丫丫笑了。
“阿福哥哥,我会认星星了。”
阿福点点头。
两人坐在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风停了,不冷了。天很清,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像钉在天上的钉子。
看了一会儿,丫丫打了个哈欠。
“阿福哥哥,困了。”
“那就回去睡吧。”
丫丫摇摇头。
“再看一会儿。”
她靠在阿福身上,眼睛还睁着,看着那些星星。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了,身子越来越沉。
阿福没动,让她靠着。
方嫂出来,看见丫丫靠在阿福身上睡着了,走过来把她抱起来。丫丫在梦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方嫂把她抱回屋去了。
阿福还坐在门口,看着星星。
阿木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坐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阿福突然说:“阿木叔,星星会不会掉下来?”
阿木看了看天。
“不会。”
“为什么?”
阿木想了想。
“太远了。掉不下来。”
阿福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
“阿木叔,天上有多少颗星星?”
阿木没回答。
阿福自己想了想。
“数不清。”
阿木点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阿木站起来。
“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阿福站起来,跟着他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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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阿福起来的时候,阿木已经上山了。
灶上温着一碗苞谷糊糊,还有半个窝头。阿福把糊糊喝了,把窝头揣进兜里,出门去找丫丫。
丫丫也刚起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睁开。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看天。
“阿福哥哥,今天冷。”
阿福点点头。
“你吃饭了吗?”
丫丫摇摇头。
“还没。”
方嫂端了一碗糊糊出来,丫丫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阿福等她喝完,拉着她去看柴火。
昨天劈的那些柴火已经码好了,整整齐齐的一垛,靠在墙根。阿木早上又劈了一些,新劈的柴火还湿着,颜色深,堆在另一边。昨天那三根大木头还在,靠着墙立着,还没劈。
阿福蹲下去,摸了摸那些劈好的柴火。干的那些轻一些,颜色浅,一敲梆梆响。湿的那些重一些,颜色深,摸着潮乎乎的。
丫丫也蹲下去摸。
“阿福哥哥,湿的不能烧吗?”
“能烧,但不好烧。要晒干了再烧。”
丫丫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阿福哥哥,今天干什么?”
阿福想了想。
“阿木叔上山砍柴了,我在家把那些大木头劈了。”
丫丫看了看那三根大木头。碗口粗,比阿福的胳膊还粗。
“你劈得动吗?”
阿福也看了看。
“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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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把一根大木头放倒在地上,用脚踩住,双手举斧,瞄准了,劈下去。
斧子砍进木头里,卡住了。
他拔不出来,左右晃了晃,拔出来了。木头上留了一道口子,不深,才砍进去两寸。
他又劈了一下。这回偏了,斧子滑到一边,差点砍到脚。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丫丫也吓了一跳。
“阿福哥哥,小心!”
阿福稳了稳神,重新站好,双手握斧,瞄准那道口子,使劲劈下去。
咔嚓——木头裂了。
不是从中间裂的,是从边上裂的,劈下来一块,歪歪扭扭的,一头大一头小。
阿福看了看那块木头,又看了看剩下的那根。剩下的那根缺了一块,不圆了,不好劈了。
他想了想,把木头竖起来,用斧子把那个缺口修平,再重新劈。
这回好了一些,一斧下去,木头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两半都不大不小,正好能烧。
他把两半立在一起,擦了擦汗。
丫丫在旁边拍手。
“阿福哥哥,成了!”
阿福笑了。
他又劈了几下,把剩下的都劈了。劈到最后,手心里那两个水泡又破了,水淌出来,粘糊糊的。他没管,继续劈。
劈完一根,歇了一会儿,又劈第二根。
第二根比第一根好劈一些。木头直,没有节疤,一斧下去就裂。他一口气劈完了,把劈好的柴火码在墙根。
丫丫在旁边帮他码,一块一块地码,码得整整齐齐的。
劈第三根的时候,阿福累了。斧子举起来,手在发抖。他咬着牙劈了一下,劈歪了,斧子砍在地上,震得虎口发麻。
他放下斧子,坐在地上喘气。
丫丫跑过来,看了看他的手。手上红红的,水泡全破了,皮翻着,露着里面的嫩肉。
“阿福哥哥,别劈了。”
阿福看了看那根木头。还剩半根没劈。
“再劈几下就完了。”
丫丫拉住他的手。
“等阿木叔回来劈。”
阿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根木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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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中午回来的,扛着一根松木,满身是汗。
看见院子里那堆劈好的柴火,愣了一下。看了看阿福的手,没说话。放下松木,拿起斧子,把那半根木头劈完了。劈得又快又好,三下五除二,整整齐齐的几块。
劈完了,他把斧子别在腰后,蹲下去看阿福的手。
阿福把手缩回去。
“没事。”
阿木拉过来,看了看。水泡破了,皮翻着,露着嫩肉。他没说话,进屋找了块布,把阿福的手包上了。
包完了,看了看。
“这几天别干活了。”
阿福说:“不疼。”
阿木没理他,站起来,去搬那些松木。
阿福跟在他后面。
“阿木叔,我帮你。”
阿木头也没回。
“别动。”
阿福站在那儿,看着阿木一个人把那些木头搬来搬去,搬完了,又上山了。
丫丫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阿福哥哥,你手还疼吗?”
阿福看了看包着布的手。
“不疼了。”
丫丫拉起他的手,看了看那块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结结实实的,跟方嫂给她包的一样好看。
“阿木叔包得真好。”
阿福点点头。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劈好的柴火。干柴一堆,湿柴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靠墙站了一排。
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