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霜降到来(2/2)
“它有名字。”
阿福想了想。
“那叫什么?”
丫丫想了半天。
“叫小白。”
阿福看看那个兔子。木头的,黄的,不白。
“它是黄的。”
丫丫说:“那叫小黄。”
阿福说:“狗有小黄了。”
丫丫又想了想。
“那叫耳朵。”
阿福没说话。丫丫想叫什么叫什么吧。
丫丫把兔子抱在怀里,蹭了蹭。
“耳朵。”
兔子在她怀里,竖着耳朵,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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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福睡不着。
被子盖得厚厚的,还是觉得冷。他把身子缩成一团,把脑袋缩进被窝里。被窝里黑黑的,闷闷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阿木在旁边睡,呼噜一声接一声。
阿福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又钻出来,把脑袋露在外面。
屋里黑黑的,什么都看不清。窗户那儿透进来一点光,是月亮的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小片,白白的。
他看着那一片白,想起早上的霜。
都是白的,但不一样。霜是冷的,月光不冷。
他看了一会儿,又缩回被窝里。
被窝里还是冷的。他把腿蜷起来,把手夹在腿中间,缩成一团。还是冷。
他想起以前。
以前在雪地里,比这冷多了。那时候没有被子,没有炕,没有阿木。那时候他只能缩在草堆里,等着天亮。
现在有被子,有炕,有阿木。
他把身子往阿木那边靠了靠。阿木身上热乎乎的,像个火炉。他靠过去,贴着阿木的背,慢慢暖和起来。
阿木在睡梦里动了一下,没醒。
阿福靠着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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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天阴了。
没有太阳,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风刮起来了,不大,但冷,往脖子里钻。
阿福站在门口,看着天。
丫丫跑过来,站在他旁边。
“阿福哥哥,要下雪吗?”
阿福不知道。
“不知道。”
两人站了一会儿,风刮过来,丫丫缩了缩脖子。
“冷。”
阿福说:“进屋吧。”
丫丫摇摇头。
“再看一会儿。”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天。天灰灰的,云厚厚的,一动不动。远处的山看不清,被雾气罩着,模模糊糊的。
站了一会儿,方嫂喊丫丫吃饭。丫丫跑回去了。
阿福还站着。
阿木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天。
“要下雪了。”
阿福抬头看他。
“真的?”
阿木点点头。
阿福又看着天。天还是灰灰的,看不出要下雪的样子。
“什么时候?”
阿木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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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三天后下的。
那天早上,阿福起来,推开门,外头白得晃眼。
雪。
满地都是雪,厚厚的,软软的。柴火垛白了,鸡窝顶白了,院子里的地也白了。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的,纷纷扬扬的,飘得到处都是。
阿福站在门口,愣在那儿。
丫丫跑过来,也愣住了。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雪往下飘。飘到地上,飘到柴火垛上,飘到鸡窝顶上。飘到他们头上,凉凉的。
丫丫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手心里,凉凉的,一下就化了。
她又接了一片,又化了。
她抬头看阿福。
“阿福哥哥,雪花没了。”
阿福点点头,也伸出手接。雪花落在手上,凉凉的,化了。
两人站在那儿,接了半天雪花,一朵也没留住。
丫丫说:“阿福哥哥,咱们堆雪人吧。”
阿福点点头。
两人跑进院子里,蹲下来,开始堆雪。雪是新的,松松散散的,一捧一捧的。阿福用手把雪拢在一起,拢成一堆。丫丫也拢,拢成一小堆。
拢了半天,拢出两个小雪堆。
阿福看看自己的,再看看丫丫的。他的大一点,丫丫的小一点。
丫丫说:“阿福哥哥,你的大。”
阿福说:“你小,你的也小。”
丫丫笑了。
两人继续拢雪。拢一会儿,拍一拍,把雪拍实。拢一会儿,拍一拍,雪堆越来越高。
石头也来了,蹲下来一起堆。
三个人堆了半天,堆出一个人形。有脑袋,有身子,有胳膊。脑袋是圆的,身子是粗的,胳膊是两根细雪条,往两边伸着。
丫丫看了看。
“它没有眼睛。”
阿福跑回屋,找了两个黑石子,按在雪人脑袋上。
丫丫又看了看。
“它没有鼻子。”
石头跑回去,找了根树枝,折成一小截,插在雪人脸上。
丫丫又看了看。
“它没有嘴。”
阿福想了想,用手指在雪人脸上划了一道弯弯的印子。
丫丫看了看,笑了。
“它笑了。”
三个人站在雪人前面,看着那个雪人。雪人黑眼睛,树枝鼻子,弯弯的嘴,站在雪地里,好像真的在笑。
雪还在下,落在雪人身上,落在他们头上。
丫丫伸出手,把雪人身上的雪拍了拍。
“阿福哥哥,它冷吗?”
阿福想了想。
“雪人不冷。”
丫丫点点头。
她看着那个雪人,看了好一会儿。
“阿福哥哥,它叫什么?”
阿福愣了愣。
“就叫雪人呗。”
丫丫摇摇头。
“它有名字。”
阿福说:“那叫什么?”
丫丫想了半天。
“叫大雪。”
阿福看看那个雪人。不大,才到他们腰那儿。
“不大。”
丫丫说:“那叫小雪。”
阿福没说话。丫丫想叫什么叫什么吧。
丫丫看着雪人,叫了一声。
“小雪。”
雪人站在那儿,弯弯的嘴,好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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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雪更厚了。没过脚脖子,一踩一个深坑。院子里的雪人还在,被新雪盖了一层,胖了一圈,更高了。
阿福踩着雪走过去,站在雪人前面。
丫丫也来了,站在他旁边。
石头也来了。
三个人站在雪人前面,看着它。
丫丫伸出手,把雪人身上的新雪拍了拍,拍掉一层,露出底下旧的。雪人的黑眼睛还在,树枝鼻子还在,弯弯的嘴还在。
丫丫笑了。
“小雪还在。”
阿福点点头。
雪还在下,细细的,轻轻的,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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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了三天。
三天后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雪上,白得晃眼,刺得人睁不开眼。雪开始化,房檐上往下滴水,滴答滴答的。地上湿了,泥了,踩一脚一个泥印子。
阿福蹲在门口,看着那些雪慢慢化掉。
丫丫也蹲着,跟着看。
雪人也在化。脑袋小了,身子瘦了,胳膊掉了,眼睛歪了。弯弯的嘴还在,但越来越淡,快看不清了。
丫丫看着那个雪人,不说话。
阿福也不说话。
两人蹲在那儿,看着雪人一点一点变小,一点一点变丑,最后塌下去,变成一堆雪泥。
丫丫看了很久。
“阿福哥哥,小雪没了。”
阿福点点头。
丫丫不说话了。
阿福伸出手,揽住她。
两人蹲在那儿,看着那堆雪泥。
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雪还在化,滴答滴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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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阿木给阿福做了一双新棉鞋。
鞋是方嫂纳的鞋底,阿木上的鞋帮。棉花塞得厚厚的,里三层外三层,穿上去脚都塞不进去。阿福费了好大劲才穿上,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太重,抬不起脚。
阿木看了看。
“大了。”
阿福点点头。
“明年还能穿。”
阿木没说话。
阿福穿着那双大棉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鞋太大了,走一步拖一步,走一步拖一步,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
丫丫在旁边看着,笑得蹲在地上。
阿福自己也笑,笑着笑着,一屁股坐在地上。鞋太大,坐下去,两只脚翘着,鞋挂在脚上,晃晃悠悠的。
丫丫笑得直不起腰。
阿福也笑,把鞋脱下来,扔给阿木。
“阿木叔,明年再穿吧。”
阿木接住鞋,看了看,放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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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丫丫学会了一件事。
认字。
不是认很多,就认几个。阿福教的,第一个字是“人”。
那天两人坐在门口晒太阳,阿福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划拉一个人字,一撇一捺。
丫丫蹲在旁边看。
阿福指着那个字。
“这是‘人’。”
丫丫看看那个字,又看看阿福。
“人?”
阿福点点头。
丫丫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
“一撇,一捺。”
阿福说:“对。”
丫丫伸出手,拿过树枝,在地上划拉。划了一撇,又划了一捺。撇太长了,捺太短了,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个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