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夏（2/2）
两人坐着，都不说话。
坐了一会儿，阿福问：
“大川叔，你想什么呢？”
大川沉默了一会儿。
“想以前的事。”
阿福点点头。
“我也想。”
大川看着他。
阿福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想我娘。”
大川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福抬起头。
“大川叔，你娘还在吗？”
大川愣了一下。
“不在了。”
“什么时候没的？”
“很久了。”
阿福点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阿福突然说：
“大川叔，你以后想我，就来找我玩。”
大川看着他。
阿福笑了笑。
“我不走。”
大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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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阿福从大川那儿回来，手里拿着个东西。
是个小篮子，编的，不大，正好能装一把豆子。
阿木看见了。
“大川叔给你编的？”
阿福点点头。
“好看吗？”
阿木接过来看了看。编得不算精细，但结实，能装东西。
“好看。”
阿福把篮子拿回去，翻来覆去地看。
“阿木叔，大川叔手真巧。”
阿木嗯了一声。
阿福想了想。
“他一个人，没人陪他，就编东西。”
阿木没说话。
阿福把篮子放在桌上。
“阿木叔，明天我去帮他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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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福真去了。
大川在地里锄草，他就蹲在旁边帮着拔草。拔一会儿，问一句：
“大川叔，这个能拔吗？”
“能。”
拔一会儿，又问：
“这个呢？”
“不能，那是菜。”
阿福低头看看那棵“菜”，认了半天，记住了。
拔了一上午，拔了一小堆草。大川看看他，又看看那堆草，没说话。
中午，大川从怀里掏出个窝头，掰了一半递给阿福。
阿福接过来，咬了一口。
“大川叔，你自己吃。”
大川嚼着窝头，没说话。
阿福吃完了，舔舔手指头。
“大川叔，下午还拔吗？”
大川点点头。
阿福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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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拔完草，大川从地里挖了几个土豆，塞给阿福。
阿福捧着土豆，跑回家给阿木看。
“阿木叔，大川叔给的。”
阿木看了看那几个土豆，不大，但新鲜，还带着泥。
“晚上煮了吃。”
阿福点点头。
晚上煮土豆，阿福吃了一个，剩下的说要给大川留着。
阿木说：“他给你的，你吃。”
阿福摇摇头。
“他种的，他该吃。”
阿木没说话。
第二天，阿福把土豆又给大川送回去了。
大川看着那几个土豆，又看看阿福。
“给你的，怎么拿回来了？”
阿福说：“你种的，你吃。”
大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下土豆，从屋里拿出个东西，递给阿福。
是个木头的哨子，刻的，能吹响。
阿福接过来，吹了一下。哨子发出尖锐的声音，灰子吓了一跳，汪汪叫起来。
阿福笑了。
“大川叔，这个给我？”
大川点点头。
阿福把哨子挂在脖子上，又吹了一下。灰子又叫。
阿福笑着跑了。
大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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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灰子也当娘了。
不是真的当娘，是有一窝小狗崽被人扔在营地门口，没人要。红蝎问了一圈，没人愿意养。阿福看见了，跑回来问阿木。
“阿木叔，咱们能养吗？”
阿木看着那几只小狗崽，毛茸茸的，挤在一起，眼睛都没睁开。
“养不活。”
阿福急了。
“为什么？”
“没奶。”
阿福低下头，看着那些小狗。
灰子凑过来，闻了闻那些小狗，然后趴下，让它们拱在自己肚子底下。
阿福愣住了。
“阿木叔，灰子……”
阿木也愣住了。
灰子不是母狗。但那些小狗拱着它，它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
阿福蹲下，摸了摸灰子的头。
“灰子，你当娘了。”
灰子舔舔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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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窝小狗，最后活了三个。
灰子不知道从哪儿学的，会舔它们，会护着它们，会让它们拱在自己身上。虽然没奶，但它用舌头舔，用身体暖，硬是把它们养活了。
阿福每天去喂，熬苞谷糊糊，凉凉了倒在碗里，让小狗们舔。灰子也在旁边吃，吃完舔舔小狗们，像是检查它们吃饱了没有。
阿木看着，没说话。
有一天，阿福问他：
“阿木叔，灰子为什么养它们？”
阿木想了想。
“它愿意。”
阿福点点头。
“灰子真好。”
灰子趴在地上，小狗们在它身上爬来爬去。它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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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只小狗长大以后，被人领走了两只，剩下一只，阿福舍不得送，留下来了。
是只灰不溜秋的小狗，跟灰子小时候一样。阿福给它起名叫小灰。
小灰跟着灰子，灰子去哪儿它去哪儿，灰子干什么它学什么。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连追鸡都一起。
阿福看着它们，笑得合不拢嘴。
“阿木叔，咱们家有两狗了。”
阿木点点头。
阿福想了想。
“以后会不会有更多？”
阿木看着他。
“你想养多少？”
阿福想了想。
“不知道。有多少养多少。”
阿木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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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就这么过去了。
苞谷收了，豆子收了，土豆也刨了。院子里晒着金黄的苞谷粒，晒着圆滚滚的豆子，晒着大大小小的土豆。鸡在院子里跑，狗在院子里追，阿福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阿木坐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太阳晒着，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味。
阿福跑过来，满头大汗，往他旁边一坐。
“阿木叔。”
“嗯？”
“今年收成真好。”
阿木点点头。
阿福靠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
“阿木叔。”
“嗯？”
“咱们明年还种这么多。”
阿木没说话。
阿福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阿木低头看着他。
晒黑了，瘦了点，但精神。脸上有泥，手上也有泥，指甲缝里黑黑的。
灰子跑过来，在他旁边趴下。小灰跟着跑过来，趴在灰子旁边。
阿木看着他们。
太阳慢慢往西落，影子越拉越长。
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炊烟升起来，飘在空中，慢慢散开。
阿木伸出手，摸了摸阿福的头。
阿福在睡梦里动了动，往他身边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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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