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大川（2/2）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
阿福不问了，蹲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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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阿木听人说起那个人。
他叫大川，以前也是营地的，后来走了。走了好几年，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这回突然回来，不知道有什么事。
有人说他是回来投奔的，有人说他是探子，还有人说他在外面发了财，回来显摆的。
阿木听着，没吭声。
吃完饭，带着阿福往回走。走到半路，看见那个人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发呆。
阿福停下来，看着他。
那人也看着阿福。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阿福先开口。
“你脸上的疤怎么弄的？”
阿木拉了他一把。
阿福不说话了。
那人却笑了，一笑，脸上的疤跟着动，像一条蜈蚣爬。
“打仗弄的。”
阿福看着他，又问：“疼吗？”
那人想了想。
“疼。但习惯了。”
阿福点点头，好像听懂了。
阿木拉着他要走，那人突然开口。
“这孩子你的？”
阿木停下来，看着他。
“我养的。”
那人点点头，没再说话。
阿木拉着阿福走了。
走远了，阿福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
“阿木叔，他是谁呀？”
“不知道。”
“他看着怪可怜的。”
阿木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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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阿木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是大川。
以前红蝎手下的，打仗挺猛，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走了。有人说他跟红蝎吵了一架，有人说他去找他女人了，说法不一。
红蝎没解释，大川也没解释。他就那么住下了，住在营地边上一间空了很久的破屋子里。白天帮着干活，晚上一个人待着，不怎么跟人说话。
阿木在地里碰见过他几回。他干活很利索，锄草、翻地、劈柴，什么都干，干完就走，不多说一句话。
有一回，两人挨着锄地，锄到地头歇着。大川掏出烟袋，卷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问阿木：
“你叫阿木？”
阿木点点头。
大川看着他。
“以前没见过你。”
“我后来的。”
大川点点头，吸着烟，不说话。
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那孩子哪儿来的？”
阿木看了他一眼。
“捡的。”
大川嗯了一声，没再问。
两人坐着，谁也不说话。太阳晒着，地里一片安静。
吸完烟，大川把烟头捻灭，站起来。
“走了。”
他扛起锄头，走了。
阿木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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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夜里，阿木起来解手，看见那边有火光。
不是屋子里的火光，是野地里的火光。他走过去看，是大川，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生着一堆火。火不大，就那么一小堆，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阿木站了一会儿，本想回去，但大川看见他了。
“过来坐。”
阿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坐着，看着火。
过了很久，大川开口。
“睡不着？”
阿木点点头。
大川没再说话。
又坐了一会儿，阿木问：
“你为什么回来？”
大川沉默了一会儿。
“没地方去了。”
阿木看着他。
大川看着火，脸上那道疤在火光里一明一暗。
“我在外面跑了几年，跑了一圈，又跑回来了。”
阿木没说话。
大川继续说：
“以前觉得这儿不好，想出去闯闯。出去了才知道，哪儿都一样。”
他拨了拨火，火星子溅起来，落在地上，灭了。
“回来就好。”阿木说。
大川看了看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不知道。也许吧。”
两人坐着，一直坐到火快灭了。
大川站起来，用脚把火踩灭。
“回去睡吧。”
阿木点点头，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听见大川在身后说：
“你那孩子，好好养。”
阿木回头看他。
大川已经转身走了，背影黑乎乎的，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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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很喜欢大川。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喜欢。见了面就喊“大川叔”，喊得脆生生的。大川一开始不怎么理他，后来被喊多了，偶尔应一声。
有一天，阿福跑去找大川玩，大川正在修他那间破屋子。阿福蹲在旁边看，看了半天，问：
“大川叔，你这屋子能修好吗？”
大川头也没回。
“能。”
“修好了我能来玩吗？”
大川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着他。
阿福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大川看了他一会儿，转回去继续干活。
“来。”
阿福高兴了，跑回去跟阿木说：“大川叔说修好了让我去玩！”
阿木正在劈柴，嗯了一声。
阿福在旁边站着，看他劈柴。劈了一会儿，又说：
“阿木叔，大川叔一个人住，不闷吗？”
阿木想了想。
“不知道。”
“要不让他来咱们家吃饭？”
阿木停下斧头，看着他。
阿福一脸认真。
“他一个人，没人给他做饭。”
阿木没说话，继续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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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木去叫大川吃饭。
大川正在屋里躺着，听见敲门声，起来开门。看见阿木，愣了一下。
阿木站在门口。
“吃饭。”
大川看着他。
“阿福让我来叫你。”
大川沉默了一会儿。
“行。”
他跟着阿木回去。阿福在门口等着，看见他来，跑过去拉他的手。
“大川叔，快来，今天有肉。”
大川被他拉着，进了屋。
屋里生了火，暖和。阿木盛了饭，端上来。菜不多，一盆炖菜，里面有几块肉，还有一碟咸菜。
阿福把肉夹给大川。
“你吃。”
大川看着碗里的肉，没动。
阿福催他：“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
大川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
阿福看着他，问：“好吃吗？”
大川点点头。
阿福笑了，埋头吃饭。
大川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阿福，又看看阿木，不说话。
吃完饭，阿福拉着大川，把自己的木头狗拿给他看。
“这是阿木叔给我削的。你看，这儿裂了，用绳子绑着，还能玩。”
大川接过来看了看。
“挺好的。”
阿福把木头狗抱回去，放在枕头边。
大川站起来。
“走了。”
阿福跑过去，拉着他的手。
“大川叔，你明天还来吗？”
大川低头看着他。
“来。”
阿福松开手，朝他挥手。
“那明天见。”
大川点点头，推开门，走了。
阿木送他到门口。
大川站住，回头看了看屋里。阿福在收拾碗筷，小小的身影在火光里晃。
“这孩子，”大川说，“命好。”
阿木看着他。
“遇上你了。”
阿木没说话。
大川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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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大川经常来吃饭。
有时候帮着干活，劈柴挑水，什么活都干。阿福喜欢他，他来了就黏着他，让他讲故事。大川不爱说话，被缠得没办法，就讲几句。
讲他以前打仗的事，讲他跑过的地方，讲他见过的人。
阿福听得入神，眼睛都不眨。
有一回，大川讲到他脸上的疤。
“那次跟人干仗，被人砍的。砍我的那个人，比我高半头，刀也快。我一躲，没躲利索，就从这儿拉到这儿。”
他在脸上比划了一下。
阿福问：“疼吗？”
“当时顾不上疼。打完了才疼。”
“那个人呢？”
大川沉默了一会儿。
“死了。”
阿福没再问。
阿木在旁边听着，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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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快过去的时候，大川跟阿木说了一件事。
那天两人在地里收苞谷，收了一下午，累得够呛。坐在地头歇着，大川掏出烟袋，卷了一根，点上。
吸了几口，他突然说：
“我有个儿子。”
阿木愣了一下，看着他。
大川看着远处，脸上的疤在暮色里显得很深。
“跟他娘走了。好几年了。”
阿木没说话。
“我一直想找他们。找了好几年，没找着。”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这回回来，就是想从这儿再找起。当初就是在这儿认识的她。”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
“有消息吗？”
大川摇摇头。
“没有。也许找不着了。”
他看着远处，眼睛里的光暗下去。
“也许他们早就不在了。”
阿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坐着，谁也不说话。
天黑下来，地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营地的灯火亮着。
大川站起来，把烟头捻灭。
“走吧。”
两人扛起工具，往回走。
走到营地门口，大川突然站住。
“阿木。”
阿木回头。
大川看着他，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好养那孩子。别让他丢了。”
阿木点点头。
大川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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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的时候，大川走了。
那天早上，阿福跑去找他玩，发现屋门开着，人没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几个土豆，用布盖着。
阿福跑回来告诉阿木。
阿木去看了看，又去问红蝎。
红蝎说，大川走了，说是要往北去，继续找他女人和孩子。
阿木站在大川住过的屋子门口，看着里面。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阿福站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
“大川叔还会回来吗？”
阿木不知道。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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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阿福一直没说话。
吃完饭，他把那几个土豆拿出来，放在桌上。
“阿木叔，土豆怎么办？”
阿木看了看。
“吃了。”
阿福点点头，把土豆放回篮子里。
躺下睡觉的时候，他突然问：
“阿木叔，大川叔能找到他儿子吗？”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要是找不到呢？”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