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秋收之后（1/2）
粮食入了库，地里的活儿就少了。
但人闲不下来。
男人们开始修房子。冬天快到了，得把漏风的地方堵上，把破了的屋顶补好。女人们忙着晒菜干、腌咸菜，把能存的东西都存起来。孩子们满营地跑，帮着大人递东西、跑腿，一天到晚不得闲。
阿木这几天在修自己的屋顶。
他的屋子不大，一间睡觉，一间堆杂物。屋顶是木板搭的，铺了一层油毡，年头久了，油毡破了几个洞。去年冬天漏雪，雪化了水滴进来，地上湿了一片。
他爬上屋顶，把破了的油毡掀掉，换上新的。新油毡是去年从集市上换的，一直放着没用。现在铺上去，用钉子钉牢，再压上几块石头，风吹不跑。
干完活，他坐在屋顶上歇着。
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从屋顶看下去，整个营地都在眼里。房子一排一排的，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歪歪扭扭升上天空。有人在院子里劈柴，有人在水井边打水，有孩子在追着鸡跑。
他看了很久。
石头从屋里出来，抬头看见他，喊了一嗓子：“修完了？”
“修完了。”
“下来吃饭。”
阿木从屋顶爬下来，拍拍身上的灰，进了石头家。
小月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东西，香味飘了一屋子。石头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个碗。
“坐。”石头说。
阿木坐下。
小月端上一盆炖菜。土豆、白菜、几片肥肉，炖得烂烂的，汤稠稠的。又端上一笸箩玉米饼，刚出锅的，冒着热气。
“吃。”小月说。
阿木拿起一个饼，咬了一口。饼很软，带着玉米的甜味。又舀了一勺炖菜，土豆入口即化，白菜吸饱了肉汤，香得很。
“好吃。”他说。
小月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石头不说话，闷头吃着，但嘴角带着笑。
三人吃着饭，外面传来孩子的笑声。
阿木往外看了一眼。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追着跑着，闹成一团。其中一个小的摔倒了，趴在地上哭。大的跑回去，把他扶起来，拍掉他身上的土，拉着他的手继续跑。
“那谁家的孩子？”阿木问。
“王寡妇家的。”小月说，“就是小豆子他娘收养的那个。”
阿木想起来了。小豆子死了以后，王寡妇又收养了几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大的八九岁，小的才三四岁，一共四个。
“她一个人带四个孩子？”阿木问。
“嗯。”小月说，“不容易。但她说，有孩子在，日子就有奔头。”
阿木没说话。
吃完饭，他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回自己屋。
路过王寡妇家门口，他站住了。
院子里，王寡妇正坐在小板凳上缝衣服。四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大的在帮忙穿针，小的在玩布头。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王寡妇抬起头，看见他，笑了笑：“阿木啊，进来坐。”
阿木走进去。
“缝什么呢？”他问。
“给孩子们缝过冬的衣裳。”王寡妇举起手里的衣服，“旧衣裳改的，絮了点新棉花，能穿一冬天。”
阿木看了看那几个孩子。大的那个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但洗得干干净净。小的那个脸上还挂着鼻涕，但眼睛亮亮的，正盯着他看。
“他们听话吗？”阿木问。
“听话。”王寡妇说，“大的帮小的，小的不闹。比一个人过强多了。”
阿木点点头。
他蹲下，看着那个最小的孩子。孩子不怕生，也看着他，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阿木也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半块糖。那是上次去集市换的，一直没舍得吃。他把糖递给那孩子。
孩子接过去，看了看，不知道是什么。
“吃的。”阿木说，“甜的。”
孩子把糖塞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王寡妇看着，眼圈红了。
“阿木，这……”
“没什么。”阿木站起来，“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
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还在咂摸着嘴，一脸的幸福。
他笑了笑，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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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阿木去地里转了一圈。
地空了。玉米秆砍倒了，堆在地头，晒干了当柴烧。土豆秧子枯了，拔出来扔一边。白菜地只剩些烂叶子，鸡鸭赶进去啄食。
他站在地头，看着这片空荡荡的地。
种的时候，满心盼着收。收的时候，满心欢喜。收完了，地空了，心里也空了。
但空不了多久。
明年开春，又要种了。
年年如此。
他蹲下，抓起一把土。土还是黑的，软的，带着庄稼茬子的味道。他把土撒回去，拍了拍手。
往回走的时候，碰见老刀。
老刀扛着把斧头，刚从山上下来。脸上有道新划的口子，还在渗血。
“砍柴去了？”阿木问。
“嗯。”老刀说，“冬天得备足了柴，不然冷死。”
“够了吗？”
“还差些。”老刀说，“明天还得去。”
两人一起往回走。
老刀突然说：“灰隼那边有消息了。”
阿木心里一紧。
“什么消息？”
“前哨站传回来的。”老刀说，“他们在东边又建了个据点，离咱们五十里。”
“多少人？”
“不知道。”老刀说，“但肯定不少。”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
“会来吗？”
“会。”老刀说，“迟早的事。”
两人走着，谁也没再说话。
到了营地门口，老刀拍拍他肩膀：“别想太多。该来的总会来，来了就打。”
他走了。
阿木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山还是那座山，青幽幽的，顶上还有积雪。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紧了紧衣服，走进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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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红蝎召集开会。
人不多，就几个核心的：红蝎、老刀、赵磐、阿木、石头。
仓库里点着油灯，照着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红蝎先说：“灰隼在东边建了个新据点，离咱们五十里。具体多少人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小打小闹。”
老刀说：“得摸清楚。”
“怎么摸？”红蝎问。
“派人去侦察。”老刀说，“像上次一样。”
红蝎看向阿木。
阿木点点头：“我去。”
石头也说：“我也去。”
红蝎想了想：“你们俩去，再带两个人。轻装，别交火，就看清楚就回来。”
“什么时候出发？”阿木问。
“明天一早。”红蝎说，“越快越好。”
散会后，阿木和石头一起往回走。
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
石头说：“又得打仗了。”
“嗯。”
“你怕吗？”
阿木想了想。
“怕。”他说，“但怕也得打。”
石头点点头。
两人走到住处，各自进屋。
阿木坐在火堆旁，拿出那把匕首。
刀鞘上的鹰，在火光下活灵活现，像要飞起来。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匕首插回刀鞘，放在枕头下。
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要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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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阿木和石头就起来了。
同去的还有小王和二牛。四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背着干粮和水，带着枪和匕首。
天边刚泛白，他们出了营地。
往东走。
路不好走。去年冬天打仗留下的痕迹还在，有些地方还能看见烧黑的土和锈蚀的弹壳。但草长起来了，野花开起来了，把那些痕迹一点点盖住。
走了大半天，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山坡上。
石头趴下，用望远镜往东看。
“看见了。”他说。
阿木接过望远镜。
远处，一个山谷里，建起了很多帐篷和木屋。有人在走动，有车在进出。山谷口设了岗哨，有人站岗。
“多少人？”阿木问。
“数不清。”石头说，“至少一百。”
阿木继续看。
帐篷和木屋排得很整齐，像军队的营地。中间有几个大的，可能是仓库或者指挥所。周围挖了壕沟，拉了铁丝网。
“比上次那个据点大多了。”小王说。
“嗯。”阿木说，“这是要长期待着。”
他们观察了很久，把看到的一一记下。营地的大小、布局、人数、装备，都记在脑子里。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开始往回撤。
走了没多远，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
四个人立刻躲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过了一会儿，一队人走过来。
是灰隼的巡逻队，十个人，端着枪，走得很快。他们边走边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见。
“……听说要动手了。”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快了。”
“这次一定要把那帮人灭了，省得老来捣乱。”
“灭了他们，那片地就是咱们的了。”
他们走远了。
阿木他们从灌木丛里出来，对视一眼。
“快走。”阿木说。
四个人加快脚步，连夜往回赶。
天亮的时候，回到了营地。
红蝎在等着。
阿木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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