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黑暗中的狩猎（1/2）

离开水塔后的废墟，静得让人心头发毛。风不大，卷着尘土和细碎的枯草叶，贴着地皮打旋，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黑暗中窃窃私语。天色比在水塔里看时更加阴沉，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脏棉絮，沉沉地压在头顶，透不下一丝天光，明明还是下午，却像是已近黄昏。

林征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实，几乎听不见声音。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敛去了所有光芒的匕首，只有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阿木被顺子架着，跟在林征侧后方两三米处。他的伤腿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钉板上，冷汗早就湿透了里层的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被冷风一吹，激得他直打哆嗦。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跟上林征的步伐，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他的目光同样锐利，耳朵竖着，捕捉着除了风声之外任何可疑的动静。

大刘走在最后，端着枪，枪口下垂，但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上，身体微微侧着，既警戒后方，也兼顾侧翼。他的呼吸很稳，但眼神里也透着紧绷。

他们没有沿着之前遭遇埋伏的那条路走，而是按照林征重新规划的路线，从水塔东南方向绕了一个大圈，尽量避开“鼹鼠帮”可能出没的区域和之前发现“影”侦察小组的方向。路线更加曲折，地形也更加复杂，经常需要翻越倒塌的墙壁，穿过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或者攀爬陡峭的垃圾堆。

走了一个多小时，阿木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失血、疼痛和疲惫像潮水一样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顺子死死拽住。但他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拖累，也意味着他们可能永远到不了目的地，救不了赵磐。

林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状况，在一个相对隐蔽的、由几块巨大的混凝土板斜搭成的三角空间里，示意休息五分钟。

四人迅速钻进这个临时的掩体。顺子让阿木坐下，自己和大刘一左一右警戒着出入口。林征则拿出简陋的地图和那个显示着赵磐微弱信号的简易定位器（吴工临时改装的，精度很差，只能指示大致方向和距离）。

信号还在，依旧微弱，断断续续。方向指向西北偏北，距离……按照吴工粗陋的估算，大概还有两三公里。但这两三公里，是深入“灰隼”控制区边缘的、完全未知的危险地带。

“喝点水，吃点东西。”林征将水壶和一块压缩饼干递给阿木，声音很低。

阿木接过，小口地喝着冰冷的水，干涩的喉咙得到一丝滋润。饼干硬得像石头，他费力地咀嚼着，强迫自己咽下去。他需要能量，哪怕只是一点点。

“林队，”顺子压低声音问，“信号一直没动，赵队长会不会……已经被抓住了，或者……”

“如果被抓住，信号要么消失，要么被用来当诱饵。”林征看着定位器上那微弱的跳动光点，“信号还在原处，强度变化不大，说明他要么被困在某个相对固定的地方，要么……在故意保持静止，避免暴露。”

“什么样的地方能困住赵队长，还能让他有机会发出求救信号？”大刘皱眉。

“废墟里的天然陷阱，或者‘灰隼’设置的、并非用于即时杀伤的封锁区。”林征分析道，“比如塌陷的坑道，布满传感器和自动武器的封锁走廊，或者……某种信号屏蔽区的外围。”

“那我们还去？”顺子有些不解。

“正因为可能是陷阱或者封锁区，我们才更要去。”林征的目光扫过三人，“‘灰隼’在那里布置了东西，说明那里重要，或者是他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弄清楚那是什么，对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至关重要。而且，”他顿了顿，“赵磐还活着，还在坚持，我们就不能放弃。”

简单的休整后，四人再次出发。阿木感觉腿上的伤似乎麻木了些，或者说疼痛已经超出了他能清晰感知的阈值，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

越往前走，废墟的景象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倒塌的建筑更加规整，能看到更多战前工业区的痕迹——巨大的厂房骨架，锈蚀的行车，废弃的管道和反应罐。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非自然形成的、相对平整的区域，像是被定期清理过。空气里的尘土味淡了，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机油和化学品的味道又隐约可闻。

他们正在接近“灰隼”设施的外围区域。

林征更加警惕，行动也更加隐蔽。他们不再走开阔地带，而是尽量沿着残破的墙壁、堆叠的集装箱（早已锈穿）或者干涸的排水沟移动。每经过一个路口或者制高点，都要停下来仔细观察很久。

又前进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像是一个旧日的厂区广场，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裂缝里长出顽强的杂草。广场对面，是一排低矮的、窗户都被砖石封死的厂房。

而吴工改装的定位器上，那个代表赵磐信号的微弱光点，指示方向似乎就指向那片被封死的厂房，或者其后方。

“信号源就在这附近，误差大概一百米范围内。”林征收起定位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广场和对面的厂房。“顺子，大刘，你们从两侧迂回过去，侦察厂房两侧和后方，注意隐蔽，不要暴露。阿木，你留在这里，找个地方隐蔽，监视广场正面。我居中策应。”

命令迅速执行。顺子和大刘像两只灵巧的狸猫，借着广场边缘堆积的废弃材料和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两侧迂回而去。

阿木在林征的帮助下，躲进广场边缘一个半塌的、像是门卫亭的水泥小屋里。小屋只有一个朝向广场的窗口（早就没了玻璃），视野很好。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将枪口从窗口探出一点点，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忽略腿上的剧痛和阵阵眩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厂房和寂静的广场。

林征则隐藏在小屋侧面一堆锈蚀的钢架后面，既能观察广场，也能兼顾顺子和大刘迂回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广场上除了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一片死寂。对面的厂房像一具巨大的、沉默的棺材，黑漆漆的窗口像没有眼珠的眼眶，冷冷地注视着广场。

阿木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但精神却绷得更紧。这种寂静太不正常了。赵磐的信号就在这附近，如果他还活着，还能发出信号，为什么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这里有“灰隼”的守卫或者陷阱，为什么也毫无声息？

就在他心中疑窦渐生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对面厂房靠近右侧角落的一扇被封死的窗户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像是光影的晃动，又像是一小块阴影的位移。

阿木立刻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住那个位置。几秒钟后，那里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是一小块砖石，似乎从里面被极其轻微地推动，挪开了一点点，露出后面更深的黑暗，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有人在里面！而且在观察外面！

是赵磐？还是“灰隼”的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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