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余音与未知的路(2/2)
这是一场破釜沉舟的豪赌。用少数人的主动出击,为多数人争取撤离的时间和机会,同时,也试图在绝境中,抓住那一丝渺茫的、反击的可能。
塔内一片沉默,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这个决定太过艰难,也太过残酷。
“我……我跟你们去。”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自罐体方向。
是甲号!他竟然又醒了过来,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但努力聚焦在林征身上。“我……知道‘灰隼’的一些……最终应急协议的……可能触发条件……和反应模式……带上我……或许……有用……”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你的身体……”苏浅夏急道。
“反正……留在这里……也是等死……”甲号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成功,“芯片……好像烧坏了……‘母巢’的呼唤……断了……我现在……只是个……没用的废物……但脑子……里还有点东西……能吐出来……”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自嘲和决绝。
林征看着甲号,看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好。苏医生,想办法让他能移动,但不要加重他的伤势。”
命令再次下达,带着悲壮和决绝。水塔里再次忙碌起来,但这一次,不是准备固守,而是准备撤离和出击。
吴工开始收拾他最宝贵的设备,尽量精简。苏浅夏和其他人打包仅存的物资,准备担架(用门板和绳索临时做的),试图将甲号和重伤员固定好。顺子、大刘检查着所剩无几的武器弹药,将每一颗子弹都擦得锃亮。阿木则抓紧时间,处理自己腿上再次渗血的伤口,用能找到的最结实的布条和木棍重新加固。
林征独自站在三层窗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们无数希望、挣扎和鲜血的锈蚀高塔。然后,他转身,走到地图前,用炭笔在水塔的位置画了一个叉,又在旧矿坑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一个小时后,无论我们是否出发,你们都必须开始撤离。”他对吴工和苏浅夏说,“保持隐蔽,注意‘鼹鼠帮’的残余和‘灰隼’可能的小股侦察。到了旧矿坑,找一个最隐蔽、最易守难攻的角落藏起来,除非我们出现,或者收到明确的、只有我们知道的信号,否则不要出来,也不要试图联系我们。”
“明白。”吴工用力点头,眼圈发红。
苏浅夏咬着嘴唇,泪流满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一个小时后。
水塔底层的维修口,铁门被缓缓推开。外面天色更加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和不安。
林征、阿木、顺子、大刘,四人全副武装(虽然所谓武装已寒酸到极点),站在门口。阿木的腿伤让他站立不稳,需要顺子搀扶。大刘背着一个轻便的背包,里面是仅有的弹药和一点干粮水。林征走在最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的废墟。
在他们身后,吴工、苏浅夏和其他人已经准备好简易担架和包裹,沉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甲号被固定在担架上,由两个还能勉强行动的人抬着,他的眼睛睁着,望着即将出发的四个人,眼神里有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没有告别的话。林征只是对吴工点了点头,然后第一个侧身闪出铁门,迅速隐入废墟的阴影中。阿木在顺子的搀扶下,紧跟着出去。大刘殿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铁门,但没有锁死——他们还会回来吗?或许不会了。
铁门内,吴工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对苏浅夏和其他人说:“我们也准备走。按计划,十分钟后出发。”
水塔,这座孤岛般的避难所,即将被它的守护者们主动遗弃。
而四名伤痕累累的战士,正携带着最后的希望和疯狂,向着西北方向那片更深的黑暗和未知的死亡陷阱,义无反顾地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
风,似乎又起了,带着湿润的土腥气,吹过空荡荡的了望哨,吹过布满弹孔和焦痕的塔身,发出呜呜的、像是挽歌般的低吟。
余烬未冷,余音尚在。
而前路,是更深、更冷的黑暗,还是绝境中撕开的一线天光?
无人知晓。
只有脚步,在废墟中坚定而沉重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