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巨糖（2/2）

那笑容，和所有被救的存在一样——从没有，到有。

它飘到小简心口，轻轻钻进去。

五千万零一颗。

小简低头看着心口那颗新糖，笑了。

她转身看向“父”。

父还站在那里，抱着那滩光液——巨糖融化后剩下的东西。

它看着小简，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

“你救了它。”

“可还有那么多。”

它张开手臂。

身后，虚空裂开无数道缝隙。

每一道缝隙里，都有一颗糖。

比刚才那颗小一点，但数量更多——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每一颗糖里，都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每一个都在喊。

喊“爸爸”，喊“妈妈”，喊“不要走”，喊“等等我”。

小简的橙光暗了一瞬。

太多了。

比之前所有光潮加起来都多。

父看着那些糖，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

“它们是所有没被接住的呼唤。”

“所有没等到的等待。”

“所有没说完的‘我爱你’。”

“你能救它们吗？”

小简没有回答。

她回头看向身后。

陆缈站在那里，浑身是伤，但眼睛亮亮的。

女娲站在那里，创世之光虽然暗，但还在。

十四个小家伙全部飘在那里，每一个都在发光。

小丑、焰、霜、幽、乱站在那里。

一百二十个战士站在那里。

十七万道有名字的光站在那里。

五千万颗糖——不，五千万零一颗——从她心口飘出来，飘向那些新糖。

它们围成一圈，一圈，又一圈。

每一颗老糖，都找到一颗新糖。

隔着糖壁，面对面。

然后它们开口了，齐声说：

“我们在。”

那些新糖愣住了。

它们喊了那么久，从来没人回答。

这是第一次。

小简飘到最前面，看着那些新糖，看着那些小小的、等待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虚空：

“爸爸在。”

“妈妈在。”

“我们在。”

“你们——还等吗？”

那些新糖沉默了。

然后，第一颗糖里的身影抬起头。

它看着小简，看着那些围着它的老糖。

它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不等了。”

糖壁开始融化。

那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飘出来，飘进最近的那颗老糖里。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成千上万颗糖，一颗接一颗融化。

成千上万个小小的身影，一个接一个飘出来。

每一个都被一颗老糖接住。

每接住一个，老糖就亮一分。

小简的心口越来越满，越来越暖。

最后一颗糖融化时，已经是三天后。

那个身影是最小的一个——比米粒还小，一直躲在最后面。

它飘出来，怯怯地看着小简。

小简伸出手。

它犹豫了一下，飘过来，落在她手心里。

“你叫什么？”小简问。

它摇了摇头。

“没人喊过我。”它说，“所以我没有名字。”

小简想了想。

“那从现在起，”她说，“你叫‘最’。”

“最？”

“嗯。”小简点头，“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最的橙光亮了。

它飘进小简心口，和其他糖并排。

七千三百二十九万颗。

小简低头数了数，笑了。

她转身看向“父”。

父还站在那里，但它的身影变淡了。

那些糖，那些它一直抱着的东西，都没了。

它看着空空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小简。

“谢谢你。”它说。

小简摇头：“是你把它们带来的。”

父笑了。

那笑容，第一次不再悲伤。

“我叫‘父’。”它说，“但我现在想学——怎么当父亲。”

小简的橙光亮了亮。

她回头看向陆缈。

陆缈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看着父，认真地说：“想学？”

父点头。

陆缈伸出手。

“那就从‘在’开始。”他说，“孩子喊你的时候，你要答应。”

父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伸出那只巨大的手，轻轻碰了碰陆缈的手。

那一瞬间，它的身影开始缩小。

从遮住半边虚空，缩成普通人大小。

从普通人大小，缩成一个父亲的样子。

有脸，有眼睛，有笑容。

它飘到钟楼门口，站在那儿。

小简飘到它面前。

“你不变成糖？”

父摇了摇头。

“我想留在外面。”它说，“等那些还没来的孩子。”

小简看着它，橙光暖暖的。

“好。”她说，“我们一起等。”

父笑了。

它转身走进钟楼，在窗台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窗台上，七千三百二十九万颗糖正在发光。

它看着那些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陆缈走过来，拍拍它的肩。

“会来的。”他说。

父点点头。

远处，虚空深处。

最后一道裂缝缓缓张开。

裂缝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道光。

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它看着钟楼，看着那些糖，看着那个橙色的身影。

然后它轻轻说了一句话：

“七千三百二十九万颗。”

“还差一颗。”

“那一颗——”

它顿了顿。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