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被遗忘的人(2/2)
他的命,再一次被捡了回来。
但伤势太重了,根基受损,经络残破,需要极漫长的时间静养,更无法再承受颠沛流离和无休无止的追杀。
第二次的聚会,那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集会,他连拖着残躯去参与的资格都没有,感受着手臂上那逐渐冷却、最终消失的墨迹,陷入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于是,他留下了。
像一颗被遗忘的棋子,也像一棵被移植到陌生土地的老树,在这大王山的背阴处,扎下了根。
年复一年,重伤的躯体不知何时的治疗和静养中逐渐康复,能走能动,能挥锄种地。
但损耗的元气,破碎又重塑的经脉,以及那颗在一次次死里逃生、兄弟离散中变得千疮百孔的心境,却再难弥补如初。
他收敛了所有锋芒,散尽了原本就内敛的炁息,像个最普通、最沉默的山民一样生活。
他收敛了所有锋芒,像个最普通的山民一样生活,种地、砍柴、吃饭、睡觉。
偶尔蹲在柿树下,看着泥土,看着蚂蚁,一看就是半晌。
旱烟杆很久不装烟丝了,只是习惯性地拿着,偶尔放在干裂的嘴唇边,空空地咂咂嘴,仿佛还能尝到那股辛辣呛人的旧日滋味。
这些年,日子如同凝固的琥珀,他如同被封在其中的虫豸,浑浑噩噩,近乎行尸走肉。
只有一个偶然闯入他生活的孩子,他什么都很好奇,竟学去了他所会的无漏金刚,他心里又有一块地方落了实处。
可那孩子,也很快消失在这片山中,似乎是这里的规矩,他也没计较,甚至,心都不会因此加快跳动半分。
可昨天夜里,那不同寻常的动静,那隐隐传来的、久违却又熟悉的激烈炁息,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他心湖那层厚厚的冰壳。
他睡不着了。
一种久违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地底深处重新开始缓慢流动的暗河,在他沉寂了太久的身躯和灵魂里,隐隐地,重新流动了起来。
刘旺很快便确定了心头那丝异样感觉的来源。
因为,有“熟人”!
确切地说,是有让他那潭死水般的心境无法再保持绝对平静的存在,出现在了他这片几乎与世隔绝的、背阴的小山坳前。
晨雾尚未散尽的山径那头,出现了三个人影,正朝着他这石屋方向不紧不慢地走来。
当先一人,道袍微敞,袖口随意挽着,行走间自带一股落拓不羁又隐含锐利的气度,那张脸,即便隔了这么多年,即便在无数个试图遗忘的日夜后,依然能瞬间刺破时光的帷幕,清晰地浮现出来——
周圣!
他的三哥。
刘旺夹着旱烟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粗大的骨节微微泛白。
他蹲着的姿势没有变,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那原本空洞落在泥土蚂蚁上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缓缓上移,落在了渐行渐近的三人身上。
周圣的身旁,跟着一头……熊?
算了,不重要。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周圣另一侧,那个安静跟随的姑娘身上。
那姑娘穿着一身利落的旧衣,头发简单束着,面容干净,眼神清澈。
这姑娘……瞧着,有点像谁呢?
是错觉吧。
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待久了,看谁都难免有些恍惚。
“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