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被遗忘的人(1/2)
大王山地界的某处,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几间简陋却结实的石屋依着山壁而建,屋前开垦出小片菜地,几垄青菜挂着露水,长势颇好。
一个身影,正蹲在屋后的老柿树下。
这是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的汉子,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刻着深深浅浅的皱纹,尤其眉心两道竖纹,显得愁苦而严肃。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袖口和裤腿都挽着,露出一截精壮、晒成古铜色的小臂和小腿。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的草鞋。
他蹲在那里,姿态是那种长年劳作后休息时最放松、也最沉郁的姿势——背微微佝偻着,手肘支在膝盖上,一只粗糙的大手里,松松地夹着一杆烟锅被熏得漆黑的黄铜旱烟杆。
烟锅里空空如也,连半点烟丝的影子都没有,显然许久未用了。
他只是时不时无意识地抬起烟嘴,在干裂的嘴唇上轻轻咂一下,仿佛能从这空洞的动作里,咂摸出一点早已消散的辛辣与苦涩。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眼前的菜地或远山,而是有些空洞地落在脚下的泥土上,那里有几只蚂蚁在忙碌地搬运一颗比它们身体大得多的草籽。
多久了?
刘旺心里模糊地划过这个念头,却懒得去细数具体的年月。
昨夜里,大王山不同方向传来的、那地动山摇般的动静,炁息的剧烈冲撞,自然没有瞒过他这双虽已内敛、却未曾真正迟钝的耳朵。
宁静的日子,又被打破了。
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哪怕再轻,也总会漾开几圈不愿看到的涟漪。
当年那场导致三十六人几乎被天下各派联手剿杀、从此亡命天涯的惨祸爆发时,他因身处险地,首当其冲。
是师兄窦宏,那个一向豪迈仗义、视他如亲弟的师兄,拼着身受重创,硬生生从绝境中将他抢了出来,推入生路,自己却陷入重围。
“走!”窦宏满身是血,把他推向生路,自己转身迎向追兵的眼神,刘旺至今记得。
可他还未逃远,又被闻讯赶来的另一拨人追上。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之时,高艮出现了。
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眉宇间总带着挥之不去阴郁的高艮,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悍然出手,再次将他从鬼门关前拉回。
窦宏救他,他懂。几十年的师兄弟,窦宏一直是这么待他的,像一座沉默可靠的山。
可高艮,又是为何?
三十六贼的结义,本就像一场绚烂又短暂、根基虚浮的迷梦,是错误。
才不足一月的“兄弟”情分,真的够高艮为他这个并不算熟络的“五哥”,豁出性命,陷入重围吗?
他不知道。
那时不知道,现在依然不知道。
他从来都看不懂高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甚至觉得,高艮在厮杀时,那眼神深处,并非全是为了救他,倒像是……在寻找自己的解脱。
高艮似乎,并不想活。
救他,或许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坦然赴死的理由。
刘旺最后还是没逃掉,或者说,他不想逃了。
他故意暴露行迹,引来了又一拨搜寻者,在一片荒谷中与他们殊死一战。
那一战,他杀红了眼,也流尽了血,身受数处致命重伤,本该死得不能再死。
可他又活了。
是老四,是无根生。
无根生将他从尸山血海里拖了出来,带到了这大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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