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不堪一击(2/2)
“停吧。”
他淡淡开口。
沈炼吹响了收兵的哨子。
那五百骑听见哨声,立刻勒马,调转马头退回北边,动作干脆利落,没人废话半句。
只留下满地的伤兵和丢盔弃甲的京营士卒。
点将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朱纯臣已经跪在地上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朱由检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看堵得快要炸开。
“这……这是怎么回事?”朱由检声音发颤,“他们……他们怎么敢退?五万人啊!五万人被五百人追着打?”
“因为他们怕死。”
沈诀转动轮椅,正对着朱由检。
“陛下,这些兵,平日里看着光鲜,那是用来充门面的。真到了战场上,见了血,听见骨头断的动静,谁还记得什么皇恩浩荡?谁不想着回家抱老婆孩子?”
沈诀指着刚才那群东厂番子退走的方向。
“臣的人手里拿的是木棒。若是换了八旗兵,手里拿的是虎牙刀,射的是重箭。这一冲,这就不是演习,是屠宰场。”
他伸手指了指台下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兵。
“刚才那一炷香的功夫,若是真的鞑子,这五万人,至少得死一半。剩下的一半会被赶着去填护城河。”
朱由检身子晃了晃,死死抓住栏杆才没倒下去。
那种即将御驾亲征、横扫辽东的豪情壮志,被这一棍子敲得粉碎。他不是傻子,虽然不懂兵,但眼前的惨状做不得假。
“朕的兵……真的这么不堪?”朱由检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比这还不堪。”
沈诀没打算给他留面子,继续补刀,“臣找的那帮番子,只是这几个月吃饱了饭,练了些气力。建奴那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那是喝兽血吃生肉的野兽。陛下带着这群只会摆样子的少爷兵出关,那就是给皇太极送军粮。”
风更大了,吹得朱由检身上的龙袍鼓荡起来,显得里面那具身躯格外单薄。
朱纯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是臣练兵无方,臣死罪!”
朱由检没理他。
他只是盯着沈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恨,有惧,还有一种不得不低头的屈辱。
这奸臣虽然可恶,虽然嘴毒,但他把血淋淋的现实撕开给你看。
“那……那依爱卿之见……”朱由检咬着牙,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辽东,就不打了?”
“打肯定要打。”沈诀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了两粒药丸塞进嘴里,干咽下去,“但不是现在,也不是陛下您去。”
“火器。”
沈诀吐出两个字,“用那个新造的后装枪,还有咱们在西山刚弄出来的橡胶密封机。等装备齐了,让孙传庭带着新军去。用铁和火药去填那个窟窿,别用人命。”
朱由检沉默了许久。
校场上的哀嚎声还在继续,听着格外刺耳。
终于,皇帝慢慢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让他丢尽颜面的校场。
“回宫。”朱由检的声音透着股颓丧,再也没了刚才那种意气风发。
王承恩赶紧上前搀扶。
路过沈诀身边时,朱由检停下了脚。
“沈诀。”
“臣在。”
“今日这场戏,你排得不错。”朱由检侧过脸,那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朕记下了。这笔账,朕迟早会跟你算清楚。”
沈诀在轮椅上欠了欠身,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臣等着。”
看着皇帝的御辇走远,成国公朱纯臣才敢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还是软的。他凑到沈诀跟前,一脸的苦相。
“九千岁诶,您这可是把我坑苦了。今儿这事一出,我这京营总督怕是干到头了。”
沈诀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漠。
“干到头了正好。回去收拾东西,把位置腾出来。”
“腾……腾给谁?”朱纯臣傻眼。
“给能打仗的人。”沈诀没再理他,示意沈炼推车。
轮椅压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沈炼一边推一边低声问:“义父,皇帝这回是真记恨上您了。刚才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恨就恨吧。”
沈诀把手揣回袖子里,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两粒药丸的苦味,“只要他不出关送死,哪怕天天在宫里扎我的小人,这大明也垮不了。”
天际滚过一阵闷雷,似乎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