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夫人,你也不想你家相公坐牢吧?(1/2)
李清照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淡淡道:“劳秦相公记挂,尚能苟全罢了。”
她侧身将秦桧让进屋内,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讽意。
一别经年?
安好?
靖康之后,家国破碎,自己携带大量金石书画追随朝廷南渡,一路上多少艰辛?
到了这应天府,人生地不熟,家财散尽,变卖珍藏以求温饱,甚至不得不忍受张汝舟之流无耻纠缠时,这位权倾朝野的“亲戚”又在何处?
记得初到应天不久,因携带的某些前朝遗物遭小人觊觎刁难。
她走投无路之下,也曾硬着头皮想求见这位理论上还算沾亲带故的参知政事,寻求一丝庇护或公道。
结果呢?
连秦府的门房那一关都未曾过去,便被几句“相公政务繁忙”搪塞了回来。
如今自己勉强安顿下来,虽清贫倒也暂时无虞,他却突然上门嘘寒问暖了?
这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她早已在颠沛流离中尝遍。
.....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几只书箱,墙上一幅字画,显得空空荡荡,却收拾得极为整洁。
李清照倒了两杯白水,置于桌上,平静道:“陋室无以待客,只有清水一杯,秦相公莫怪。”
“不知相公今日莅临,有何指教?”
秦桧撩袍在仅有的两张旧木椅之一上坐下,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易安先生客气了。”
“指教不敢当,只是今日偶过附近,想起先生客居于此,心中挂念,特来探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室内简朴到近乎寒酸的布置,叹息一声:“唉......”
“先生大才,名满天下,如今却……栖身于此等所在,实在是……令人扼腕。”
“想当年,先生在汴京,文采风流,何等光景。”
“如今却孤身一人,漂泊江南,身边连个知冷知热、能够照应的人都没有。”
“这应天府虽说繁华,终究是异乡,先生一介女流,又无亲族可靠,日子想必很是艰难吧?”
“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秦某虽力薄,或能略尽绵力。”
李清照静静听着,心中警铃微作。
秦桧这等人物,时间何等金贵,绝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对她这个早已失势的远亲表达无谓的同情。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道:“多谢秦相公关怀。”
“清照虽清贫,靠些笔墨手艺,尚可度日。至于亲族……”
“时移世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秦桧见她反应平淡,话锋却也不急转,依旧顺着方才的话头,仿佛推心置腹般说道:“先生此言差矣。”
“这人活在世上,尤其是乱世,终究需得有个倚仗。”
“先生才情绝世,品貌无双,难道甘心就此埋没于市井,终日为生计奔波,还要应付那些不长眼的狂蜂浪蝶么?”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目光看似无意地落在李清照清丽却难掩憔悴的脸上:
“以先生之才貌,若得贵人青眼,何须再受这般清苦?”
“不仅生活优渥,受人敬重,便是往日那些烦扰,也自会烟消云散。”
李清照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听懂了秦桧话里话外的暗示.......
贵人青眼?
在这应天府,能称得上贵人,又能让秦桧亲自来当说客的,还能有谁?
原来如此.....
这位秦相公,哪里是念什么旧情来探望?
分明是想把她当作一件可以进献的礼物,去讨好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一股混杂着愤怒、悲哀与浓浓讽刺的情绪涌上心头。
李清照抬起头,直视秦桧,眼神清澈而锐利,声音也冷了下来:“秦相公的好意,清照心领了。”
“只是清照命薄福浅,并无攀附富贵之心。”
“至于烦扰......”
“清照虽是一介女流,自问尚能应付。”
“天色不早,秦相公公务繁忙,清照便不多留了。”
这话已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
秦桧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继而缓缓站起身,转身而去。
李清照站在原地,连起身相送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冷眼看着秦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上前将院门紧紧关上。
……
咚咚咚.....
秦桧离开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敲门声竟响起,而且比方才秦桧的叩门声更显急促。
李清照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因愤怒而挺直的脊背瞬间僵硬。
秦桧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
“谁?”
门外传来一个浑厚而刻板的声音:“奉旨,禁军侍卫。请李娘子开门。”
禁军?奉旨?
这两个词如同冰锥,刺得李清照耳边嗡鸣。
秦桧才暗示“贵人青眼”,这“旨意”转眼就到了?
还是由禁军亲自来“请”?
这哪里是“请”,分明是强召!
她脑中一片混乱,之前对秦桧用意的猜测,此刻仿佛被这沉重的敲门声证实了。
皇帝看上了自己?
先是让宰相来当说客,软语相诱,见自己不识抬举,便立刻换了手段,直接用皇权威压,派禁军上门“邀请”?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
这世道,这皇权……
她一个依无靠的女子,又能如何反抗?
诗词写得再好,傲骨再硬,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也不过是蝼蚁的挣扎。
反抗?
那下场只会更惨。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包含了太多无奈与认命。
她能奈何?她又能如何?
“稍候。”
李清照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四名顶盔贯甲、腰佩长刀的禁军侍卫,神色肃穆,眼神锐利,带着宫廷侍卫特有的冷硬气质。
为首一人见她开门,略一抱拳,语气平板无波:“李娘子,陛下有旨,宣你即刻入宫觐见。”
“车驾已在门外等候,请。”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不容抗拒的命令。
李清照目光落在不远处那辆青篷马车上,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民女……领旨。”
她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继而跟着侍卫,沉默地走向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载着她驶向皇城。
.....
皇宫,御书房。
烛火通明,将室内映照得亮如白昼。
陆左负手立于悬挂的巨大舆图前,目光深邃,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江淮、川陕的区域划过。
他眉头微锁,心中盘算。
南宋初年,人才凋敝,但总还有些可用之人。
韩世忠,已初步收服,是当前军事上最可靠的支柱。
岳飞,这颗未来的将星,想必已在来应天的路上。
辛弃疾……
嗯,辛赞的孙子未来潜力巨大,是文武双全的帅才胚子,得提前养起来。
文臣方面……
赵鼎主战,可用但需制衡。
其他人,多是些夸夸其谈或首鼠两端之辈。
“哦对,还有一个关键人物……”
陆左目光投向舆图上建康府下游的采石矶一带。
记忆中,南宋有一次极其重要的防御胜利,似乎就叫“采石矶大捷”。
宋军以少胜多,挫败了金主完颜亮南侵的锋芒,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堪称南宋防御战的转折点。
指挥那场战役的人是谁来着?
好像是个文臣出身,却临危受命,组织溃军,硬生生打赢了……
哦,还有李清照。
千古才女,其才华、见识,或许在未来的某些方面能派上大用场。
“虞……虞什么?”
陆左敲了敲额头,有些懊恼,当年历史课没太上心,许多细节都模糊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老太监通禀声:“陛下,李氏清照,已带到门外候旨。”
“宣她进来。”
陆左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语气平静。
吱呀一声,御书房大门被人推开。
李清照垂首敛目,步履略显滞涩地走入这象征着天下权力核心的殿宇。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端,又似踩在刀刃上。
她心中已是一片冰冷的认命。
终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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