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天下一统!(大结局)(1/2)
数日后,清晨。
呜呜呜~~!
隋军进宫的号角撕裂长空,黑压压的军阵如潮水般涌向残破的城墙。
“放箭!”
张仲坚的声音沙哑却凌厉。
城头箭雨倾泻而下,但最令人胆寒的是千机弩的嘶吼。特制的三棱弩箭旋转着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一面厚重的包铁大盾后,隋军队正王五奋力前冲。
突然铛的一声爆响,他只觉得盾牌剧震,低头只见一支弩箭竟已洞穿铁皮,箭簇从他胸口透出。
““不可...能...”
他瞪着盾上那个规则的破口,缓缓跪倒。
旁边一架云梯上,士兵们顶着盾牌艰难攀登。
突然一连串噗噗声响起,一支弩箭竟然连续穿透三层盾牌,将三个士兵像糖葫芦般串在一起!
鲜血顺着箭杆喷涌,惨叫声戛然而止。
“火油,倒!”守军校尉嘶吼。
滚烫的黑油迎头泼下,浇在正在攀爬的隋军身上。
“啊!”
士兵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热油瞬间蚀穿铁甲,烫得他皮开肉绽。
他疯狂地抓挠着头脸,指甲带下血肉,整个人变成了一支人形火把,哀嚎着从云梯上摔落。
更可怕的是流淌的火油点燃了整架云梯,攀附其上的士兵全都变成了翻滚的火球,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烤肉味。
“放火箭!”
几支火箭落下,轰的一声,城下顿时变成一片火海,火人在尸堆中翻滚挣扎,发出最后绝望的哀嚎。
然而隋军如同疯了一般,踏着同伴的焦尸继续猛攻,一架云梯被推倒,立即有十架补上。
“杀!把他们赶下去!”
张仲坚亲自挥刀冲到最危险的地段,刀光过处,血雨纷飞。
另一侧,武道高手的大战也打得激烈无比。
祝玉妍身形却如鬼魅,天魔双斩划出凄厉弧光,直取一名隋军供奉,崔氏长老崔弘。
“妖女放肆!”
崔弘剑光如瀑,剑气纵横。
两人交手快如闪电,气劲迸射,将周围数丈内的普通士兵无论敌我都震得吐血倒飞。
祝玉妍忽地旋身,一道凌厉掌风并非击向崔弘,而是轰向下方一架正在撞击城门的冲车!
轰!
木屑混合着人体碎片炸开,冲车瞬间瘫痪。
几乎同时,张丽华素手轻扬,一道道音波笼罩另一名卢氏高手卢远山。
卢远山拳势刚猛,却如陷泥潭,被困得一时间动弹不得。
张丽华趁机屈指一弹,一缕指风却射向远处隋军弓弩阵,三名弩手眉心溅血倒下。
卢远山挣脱束缚,一拳逼退张丽华,反手一掌拍向城头一架千机弩车,罡风过处,弩车碎裂,操作士兵筋骨尽断。
蔡夫人身影飘忽,正与郑氏暗器大家郑秋雨缠斗。
郑秋雨漫天花雨般的淬毒暗器笼罩四方,蔡夫人身法如烟,大部分暗器落空,却有十数枚“误入”旁边攀城的隋军人丛,顿时惨叫一片。
蔡夫人趁机一指凌空点向一架投石机基座,木质结构咔嚓断裂,投石机轰然歪倒,砸死砸伤下方隋军无数。
“百鬼夜行!”
楚江王低吼,身形化出数道残影,手中判官笔专点要穴,与王氏高手王镇岳战在一处。
王镇岳刀法沉雄,大开大阖,一刀劈空,刀罡却将一段女墙连同其后五名守军斩为两段!
楚江王眼中厉色一闪,鬼魅般欺近,一笔点向王镇岳肩井穴,却也被对方反手一刀划破肋下,血光迸现。
夜娘身形融入阴影,神出鬼没,专门袭杀隋军阵中的军官和旗手。
忘尘道道罡气扫荡攀城敌兵,所过之处如同被无形镰刀收割。
莫见踪剑快如电,游走于战阵边缘,专破隋军小型器械,如旋风般掠过,三架弩炮便哑了火。
隋军高手岂甘示弱?
崔弘硬接祝玉妍一击,嘴角溢血,却拼着受伤,一道恢弘剑气横扫城头,将两台正在发射的床弩连同弩手一起劈碎!
卢远山拼着被张丽华天魔力场扯动内息,一拳轰在城墙破损处,砖石崩塌,十余名守军坠落。
郑秋雨甩出三枚子母连环镖,逼退蔡夫人后,其中一枚却在空中诡异折射,射入城墙甬道内,引发一阵殉爆,黑烟滚滚。
一时间,城墙上下,不仅血肉横飞,更添罡气肆虐,器械炸裂。
高手对战的核心区域犹如死亡禁区,无论是隋军还是守军士兵,稍被波及便是非死即残。
不断有云梯被掌风震断,有弩车被剑气摧毁,也有箭塔被拳劲轰塌。
这场高端战力的对决,惨烈程度丝毫不亚于攻城战!
“师父!”
祝玉妍忽然指向远处疾呼一声。
蔡夫人抬头看去,
只见远处一名身着明黄蟒袍的老者,正立于护城河外蓄势,他双手高举蟠龙金刀,磅礴罡气汇聚成十余丈的金色刀芒,眼看就要劈向摇摇欲坠的城门!
“杨镇,你放肆!”
蔡夫人凤目寒光爆射,竟不顾郑秋雨袭向背心的毒梭,身形强行逆转,体内天魔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她左掌拍向郑秋雨暂阻其势,右掌五指曲张,周身空气瞬间塌陷、冰寒刺骨。
随后,竟是以损耗真元为代价,将毕生功力凝于一指!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指劲,直射杨镇膻中要穴!
这一指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冻结、吞噬!
杨镇蓄势已至顶峰,金刀即将斩落,却骤然感到一股致命的阴寒杀机锁定了自己周身大穴!
若这一刀执意劈下,自己必被这后发先至的指力重创乃至毙命!
“可恶!”
他怒吼一声,不得不强行逆转即将爆发的刀势,金刀由劈转扫,迎向那道致命的指劲!
仓促变招,让他气血一阵翻涌。
轰~~!
金芒与指劲猛烈碰撞,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狂暴气浪呈环形炸开,下方数十名士兵被直接掀飞,连护城河水都炸起数丈高的浪花!
杨镇被震得倒退十余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持刀的手臂微微发麻,体内真气一阵紊乱。
他惊怒交加地瞪着城门前的蔡夫人,哼道:“真麻烦......”
“待我大隋取了天下,定要将阴癸派斩草除根!”
……
远处,隋军帅旗之下。
杨广眸光沉重:“这建康城还真是块硬骨头。”
“竟能在我军如此猛攻下,抵抗至今。”
杨素目光扫过那片血肉磨盘般的城墙,缓缓点头重:“确实。”
“张仲坚是难得的将才,城内守军之坚韧,远超预估,还有阴癸派那些魔头助阵……”
“不过殿下放心,建康已是强弩之末。”
“城墙多处崩塌,守军伤亡惨重,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飞马而至,滚鞍下马,急声禀报:“殿下,太师!”
“我军后方三十里外,出现数万大军踪迹!”
“打的是南陈神武营旗号!”
杨素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殿下,果然来了。”
“袭扰粮道的神武营都被逼得现身决战了,可见南陈已是黔驴技穷,连最后一点机动兵力都押上了。”
杨广微微颔首,吩咐道:“按原计划行事,叫五大世家的人将这支孤军挡在外围,不得使其靠近主战场半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南方,继续下令:“还有,南线方向,楚云龙的南通新军绝不会坐视。”
“传令贺若弼,依计加强防御,严防敌军袭扰。”
“告诉他,守好侧翼,便是大功一件。”
“是!”
传令兵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
又过两日,南线的战斗打响。
因为攻打吴郡时,十几架机关兽受损,被陆左带回秦时世界修理,此处出战的是五万新军,以及仅剩三万多的岭南宋阀。
新军之所以只来五万,是因为还需要留守吴郡和会稽。
毕竟,后方现在虽然表面稳定,可那些郡县随时都有可能叛变,且自从大战开始,匪患便层出不穷。
没有军队镇压,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杨广和杨素深知此处是关键位置,将许多先天武者和后天武者都压在这了。
旷野上。
轰!轰!轰!
隋军三十余万大军,如黑色的铁幕自地平线压来,旌旗猎猎,脚步声撼动大地。
数量带来的压迫感,近乎令人窒息。
阵列中,气武者方阵格外醒目,那是杨广、杨素压在此处的筹码,近千名由各大世家凑出的先天、后天武者。
对面,是五万新军与三万宋阀精锐。
五万新军阵列森严,气血隐隐连成一片,皆为后天武者,但面甲下的年轻脸庞上,仍不免透出凝重。
年轻的宋缺一身亮银甲,手持一柄古朴长刀,眉头紧锁,感受着对面铺天盖地的杀意。
“弩阵,射!”
嗖,嗖,嗖~~!
数千弩弦震动的低鸣汇成一股恐怖的风暴,箭矢离弦的尖啸声瞬间充斥天空,带着死亡的气息扑向隋军前锋!
“举盾!”隋军将领厉声高呼。
噗!噗!噗!噗!
箭矢撞击包铁大盾,发出沉闷的巨响,但更多的则是穿透木盾、撕裂皮甲的可怕声响!
笃!
一支弩箭狠狠钉入盾牌,箭尾剧烈震颤!
一名隋军士兵被穿透盾牌的箭矢射中面门,惨叫着倒下。
轰!
一面盾牌连同后面的士兵被巨力撞翻,人仰马翻。
“杀!”
隋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冲锋的浪潮再次加速。
“杀~~”
楚云龙声嘶力竭。
很快,赤色与黑色的钢铁洪流狠狠对撞!
哐!哐!哐!
双方激碰一处,金属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利刃入肉声、垂死惨嚎声混合成一片!
铛!一
名新军士卒挥刀架开劈来的战斧,火星四溅。
噗嗤!
旁边他的战友一枪刺穿敌人咽喉,热血喷溅。
但下一秒,数支长矛从不同方向捅来。
噗噗噗......
那名新军士卒身上瞬间出现几个血洞,他瞪着双眼,缓缓跪倒。
“死!”
隋军阵中,一名先天高手凌空扑下,掌风呼啸!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气浪掀翻周围数人。
三名新军后天武者举盾硬抗,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继而咔嚓碎裂,持盾者吐血倒飞。
旋即,又有数十名新军冲上前来,死死缠住那名先天高手。
另一边,宋缺刀光如雪,一刀将一名隋军骑将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但紧接着,便有大批隋军朝他杀来。
“保护阀主!”
宋阀精锐死死挡在宋缺周围,与潮水般涌上的隋兵绞杀在一起。
轰隆隆!
隋军重甲骑兵开始启动,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如同奔雷,整个平原都在颤抖。
“弓箭手,抛射!”
嗖嗖嗖!箭雨落入骑兵阵中,人仰马翻,但骑兵洪流只是微微一滞,继续碾压而来。
“长枪兵,抵住!”
砰!咔嚓!轰!
骑兵狠狠撞上枪阵!瞬间人喊马嘶,长枪折断声、骨骼碎裂声、战马哀鸣声、垂死惨嚎声响成一片!
最前排的枪兵连人带枪被撞飞,后面的同伴立刻补上,用血肉之躯抵挡钢铁洪流。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荒原已成修罗场,伤员躺满一地,痛苦的呻吟声、呼喊声,器械碰撞声交织.......
…….
三线都在大战,三线打得都很辛苦,很惨烈!
而尚未恢复的陆左,只能频繁往来秦时和大唐,补充损失的千机连弩车和涡旋供矢匣。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把杨素和杨广都快搞疯了。
隋军大营中。
杨素猛地将一份战报摔在案上,低吼道:“又来了!”
“又是一批!”
“城头上的千机弩车,至少又被补充了二十架!”
“还有那仿佛永远射不完的涡旋矢匣!”
“这不合理!绝不合理!”
杨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向面色同样阴沉如水的杨广和一旁眉头紧锁的李渊:“殿下,李将军,你们都清楚,建康已成孤城!”
“陆路断绝,水路锁死!”
“便是他们之前有所储备,经过这连日鏖战,我军高手屡次摧毁其器械,也早该消耗殆尽了!”
“那些弩车,结构复杂,精铁用量巨大,绝非城内工匠短时间内能够打造?”
“还有那特制的三棱弩箭,打造工序极其繁琐,需要专门的匠坊和充足的原料!”
“他们从哪里变出来的?”
“啊?”
砰~!
杨广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太师所言,正是本王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难道那陈叔宝的皇宫底下,真有一座能自行产出军械的宝库?”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烦躁。
这种完全超出认知、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情况,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人心悸。
“我们摧毁一批,他们补充一批!”
“仿佛无穷无尽!难道要我们把建康城每一块砖都碾碎,才能确认里面没有藏着新的弩车吗?”
李渊深吸一口气,声道:“殿下,太师,此事确实诡异至极。”
“末将仔细核对过所有情报,建康城内,绝无可能还有如此规模的大型匠作坊,更不可能有足够的原料储备。”
“唯一的解释……”
“他们有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持续获得补给。”
“但……这怎么可能?”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明明已经掐断了所有补给线,敌人却能源源不断获得补给的诡异状况......
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三人心头。
摧毁他们赖以制定战略的基本逻辑和信心。
按照常理,建康早就应该打下来了啊.....
杨素疲惫地揉着眉心,喃喃道:“一座孤城……”
“一座按理说早就该油尽灯枯的孤城……为何就是打不垮?砸不烂?”
……
事实上,陆左这边也快支撑不住了。
战争对于弩箭消耗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而涡旋供矢匣打造起来又极其费力,即便两个世界有着十倍时间差,公输家也难以维持供应。
他运的,大部分都是南通和东阳的存货。
七天后,存货彻底消耗殆尽,而真正的惨烈厮杀也正式开始!
隋军后方,旷野之上,硝烟弥漫,尸横遍野。
曾经纵横江南、令隋军粮道闻风丧胆的神武营,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铛!
噗嗤!
岳青手中长枪刚刚格开一名隋军偏将的重刀,枪身传来的巨力让他虎口崩裂,长枪几乎脱手。
他来不及喘息,侧方又是一道凌厉剑光刺来!
“小心!”
李轻眉的惊呼传来,一道幽影掠过,短剑险之又险地架开那致命一击。
但李轻眉自己却被另一名偷袭的隋军高手一掌印在肩头,咔嚓骨裂声中,她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秘女!”
岳青目眦欲裂,却无法救援,因为三名气息强悍的隋军供奉已成品字形将他围住。
另一侧,邙山鬼王披头散发,状若疯魔,手中双刺舞成一团黑光,正与四名高手死斗。
他脚下,躺着早已气绝多时的独角鬼王和大力鬼王和的尸身,皆是血肉模糊,死状惨烈。
自己也是左臂齐肩而断,鲜血狂涌,仅凭一股狠厉之气在支撑。
“我跟你们拼了!”
邙山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一刀一剑穿透自己腰腹,双刺却毒龙般刺入对面两名高手的咽喉!
岳青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位鬼王陨落,心头如遭重击。
“撤!快!”
他挥枪横扫,逼退眼前之敌,看向周围出发时数万人的神武营,此刻还在拼死抵抗的,已不足三千,且人人带伤。
无奈之下,只好发布撤退命令。
残存的神武营士卒爆发出最后的血勇,结成紧密的圆阵,且战且退。
每一步后退,都有人倒下,用生命为同伴争取一丝空隙。
“想走?”
“留下命来!”
隋军将领狞笑着指挥部队合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隋军后阵突然传来急促的金锣声......
铛!铛!铛!
鸣金收兵?!
正猛攻的隋军攻势为之一缓,将领们脸上露出错愕,但军令如山,只能不甘地看着那支残破不堪的敌军退走。。
一名传令兵飞马奔至前线主将处,高声传达:
“太师有令!”
“建康城防出现重大松动,机不可失!”
“全军立刻转向,合兵一处,猛攻建康!”
“此残敌已不足为虑,不必追击!”
隋军将领恨恨地看了一眼神武营残部,哼道:“算你们命大!”
……
建康城。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座千疮百孔的雄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糊和死亡的气息。
城墙多处已不是崩塌,而是彻底碎裂,露出后面临时用砖石、木料甚至尸体填充的缺口。
守军的箭矢早已告罄,连滚木礌石都所剩无几,曾经咆哮的千机弩车,如今只剩下沉默而残破的骨架,散落在墙头各处,如同巨兽的尸骸。
城头上,能站立的守军已稀稀拉拉,人人带伤,甲胄破损,目光中充满了血丝与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毅。
张仲坚拄着一把缺口累累的长刀,站在最险要的一段残垣上。
他望着城外再次开始集结、仿佛无边无际的隋军阵线,又回头看了看城内同样疮痍的景象,以及那些相互搀扶、或倚着墙垛喘息的重伤员。
旋即,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又缓缓吐出,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建康……”
“终究是守不住了啊。”
这声叹息很轻,却仿佛抽走了周围亲兵最后一丝力气,几个年轻士兵的眼眶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城外隋军阵中战鼓再次擂响!
咚!咚!咚!咚!
沉重而充满杀伐之意的鼓点,如同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黑压压的隋军,推着最后一批攻城器械,开始了总攻锋!
张仲坚猛地挺直了脊梁,那因疲惫和伤痛而略显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重新注入了钢铁般的力量。
锵啷一声,
他拔出了腰间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剑,剑锋斜指城外汹涌而来的黑色潮水。
“兄弟们!”
“看看你们身后!”
“那里,不再是门阀世家高高在上、视我等如草芥的旧陈国!”
“那里,有我们刚刚分到田地的父老乡亲!”
“有能免费学到武功、不再被垄断晋升之路的兄弟子侄,有寒门子弟也能读书做官的希望!”
“陛下推行新政,均田亩,传武道,办学堂……”
“这万象更新的气象,我们一定要守住!”
“隋军要的是什么?”
“他们要夺走我们的田地,重新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要让我们的子孙继续当牛做马,要让这刚刚见到一丝光亮的天,再黑回去!”
“我们能让吗?!”
他环视周围,目光从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绝望、或麻木的脸上扫过,最终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焰。
“不能!”
“今天,我们脚下就是建康!我们没有退路!也无路可退!”
“为了这新气象!”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第一个回应他的,是一个断了条胳膊、用布带草草捆扎伤口的年轻士兵。
他满脸血污,眼睛却亮得吓人,用剩下的手臂举起了卷刃的刀。
“死战不退!”
一个腹部受创、肠子都险些流出的老兵,用长矛撑起身体,嘶声呐喊。
“死战不退!”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倚着墙的,互相搀扶的,甚至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都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人群中,几名内力耗尽、脸色惨白如纸的武者,彼此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他们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细长的金针。
“兄弟们,先走一步了。”
一个武者惨然一笑,毫不犹豫地将金针狠狠刺入自己头顶要穴!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噗!”
金针入穴,他们浑身剧颤,七窍中瞬间渗出鲜血,但原本萎靡的气息却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暴涨起来!
“杀!”
这些武者发出不似人声的怒吼,率先跃下残破的城墙,带着一股惨烈无比、有去无回的气势,迎向了爬上来的第一批隋军!
“死战不退!”
“杀~~!”
……
战斗从黄昏打到深夜,又从深夜打到天明。
就连久经沙场的杨素,也被建康守军的韧性给镇住了……
“自老夫从军征战以来,大小数百战,攻城拔寨,无往不利。”
“却从未见过……如此坚韧之守军,如此决绝之抵抗。”
“张仲坚是良将这不假。
“但……何以至此?”
“我大隋府兵,乃天下强军,令行禁止,赏罚分明,故而能征惯战。”
“世家部曲,为护主家、求富贵,亦可效死力。”
“然此城守军,多为昔日寒门子弟,四大营均为平民。”
“按常理,国破在即,主君昏聩之名远扬,他们为何不降?”
“为何不惜自刺金针、燃尽精血,亦要搏杀至最后一刻?”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身后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他们同样无法理解。
为钱财?
城破在即。
为功名?
陈国将亡。
为忠君?
那位昏君似乎并不值得如此效死。
杨素的眉头紧锁,这超出了他毕生的军事经验认知。
无厚赏以激励,无严刑以督后,甚至败局已定……
仅凭张仲坚一人之威望,或那虚无缥缈的忠义,绝不可能让数万士卒、乃至平民武者如此舍生忘死。
“不过,任你有何古怪缘由,力量终有穷尽时!”
“他们,到此为止了!”
“传我将令!”
......
咚!咚!咚!咚!咚!
代表最终决战的战鼓以最狂暴的节奏炸响,声震四野!
“全军压上,不留余力!”
“一鼓作气,碾碎他们,踏平建康!”
“杀!”
隋军精锐如同终于挣脱锁链的洪荒凶兽,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向着最后的缺口、向着摇摇欲坠的防线,发起了山崩海啸般的总攻!
这股洪流,势要将一切顽抗彻底吞噬!
城门处......
因为双方三元境高手均已重伤,无法再战,只能用寻常手段攻城
数十名赤膊壮汉推着巨大的攻城锤,喊着整齐的号子,加速冲向那扇遍布焦痕、深深凹陷的城门。
轰!轰!轰!
撞击声一声响过一声,城门剧烈震颤,门后抵着的巨石、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城内残存的守军试图从两侧射击、投掷火罐,但立刻被如雨的箭矢和突进的隋军死士压制。
终于......
轰隆!!!
一声撕裂耳膜的巨响,那扇坚守了许久的城门,在攻城锤最后一次全力的撞击下,连同后面堵塞的杂物,轰然向内倒塌!
“城门破了!”
“杀啊!”
……
与此同时,南线。
轰隆隆!
隋军重甲步兵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铁壁,再次向联军阵线压来。
箭矢早已耗尽,战斗彻底进入了最残酷的肉搏阶段。
“结阵,杀!”
楚云龙嘶哑的吼声在战场上回荡。
五万新军后天武者,此刻虽折损近半,但残存的士卒依旧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他们气血奔涌,刀锋上隐隐带着微弱的罡气,力量、速度、反应远超寻常精锐。
铛!
一名新军队正挥刀劈砍,竟将对面隋兵连人带盾劈成两半!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噗嗤!
另一名新军士卒侧身避开刺来的长矛,反手一刀,快如闪电,将敌人咽喉割断。
三五名新军武者背靠背组成小型战阵,刀光闪烁间,周围扑上的隋兵如割麦般倒下,竟一时难以近身!
然而,隋军的数量优势太大了!
杀了一个,涌上来三个!
死了十个,补上三十个!
黑色的潮水仿佛无穷无尽,不断冲击、挤压着赤色的防线。
咔嚓!
一名新军武者刚砍翻敌人,就被侧面刺来的数支长矛捅穿,他怒吼着抓住矛杆,却被后续涌上的敌人乱刀分尸。
轰!
一股隋军高手组成的尖刀队强行突入,拳罡掌风爆开,瞬间将一小片新军阵列清空,血肉横飞。
另一侧,宋缺率领的岭南军同样陷入苦战。
他刀法凌厉,已臻三元初成,刀光过处,寻常敌兵非死即伤。
但隋军阵中亦有高手死死缠住他,使其无法肆意冲杀。
岭南兵马虽精,但在绝对的数量劣势下,阵线被不断压缩,伤亡惨重。
“阀主!左翼快顶不住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宋家将领踉跄来报。
宋缺一刀逼退身前之敌,目光扫过战场,心头沉重,联军已是强弩之末,败象已生。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突然从联军侧后方传来!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那……那是什么?!”有士卒惊恐地指向后方。
只见联军战线的侧后方,烟尘滚滚,一支庞大的隋军队伍,打着“贺”字帅旗,如同从地底钻出一般,出现在地平线上!
看兵力,竟不下五万之众!
这支生力军盔甲鲜明,阵容严整,显然是以逸待劳已久!
楚云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贺若弼,他主力竟埋伏于此?”
前有十余万敌军猛攻,后有数万精锐堵截!
联军……
被彻底包围了!
残存的联军士卒看着后方那无边无际的敌军,又看看前方依旧汹涌的黑色潮水,一股绝望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楚云龙嘴唇颤抖,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建康城的方向……
然而,下一刻。
他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身体猛地一颤!
建康城头之上,那面飘扬了数月,浸满鲜血的陈国大旄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刺眼无比的隋军旗!
楚云龙大惊失色,低语喃喃:“建康城……失守了!”
一旁的宋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随即脸上血色尽褪。
“建康已陷。”
楚云龙如遭雷击,猛地回头看向宋缺,又看向看向前后夹击、步步紧逼的无数敌军。
希望,彻底灭了。
“呵……呵呵……”
楚云龙突然发出一阵惨笑,举起卷刃的长刀,指向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敌军:
“兄弟们!建康已失!后路已绝!”
“今日……唯有死战!”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随我杀!”
…….
此刻,隋军大营,帅帐之中。
“报~~!”
一名背插三根红色翎羽的传令兵冲进大帐,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启禀晋王殿下,启禀太师!”
“建康城已被我军将士攻破!”
“守将张仲坚率残部退守皇城一带,负隅顽抗,但已成瓮中之鳖,覆灭在即!”
“另,南线军报!”
“楚云龙、宋缺所部残军,已陷入贺若弼将军与主力重重合围之中,插翅难飞。”
“全军覆没……只在旦夕之间!”
“好!”杨广猛地从座上站起,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苍天佑我大隋!”
“将士用命,终克此顽城!”
“哈哈哈哈哈.....”
“建康一破,南陈臂膀已断,江南半壁,尽入我手!”
“扫平余孽,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一旁的杨素,紧锁了数月的眉头也终于彻底舒展:“殿下,此乃天命所归。”
“陛下洪福齐天,三军将士浴血奋战之功!”
“自晋室南渡,南北分裂已近三百年……”
“今日,终于在殿下手中,重现一统之局!”
“此乃不世之功,足以告慰太庙,青史留名!”
杨广闻言,负手而立,望向帐外建康城方向那依稀可见的火光,目光深邃:“太师所言极是。”
“天下归一,方显帝王功业。”
“传令下去!”
“建康负隅顽抗,令我大隋将士死伤枕籍,实乃自取灭亡!”
“破城将士,三日不封刀!”
“所得财物女子,尽归将士所有!”
“本王要这江南第一坚城,从此记住反抗天威的下场!”
“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南陈余孽,听到隋军二字就瑟瑟发抖!”
……
此刻,建康皇城。
皇城宫墙之上,硝烟弥漫,血迹斑斑。
相较于外城的彻底沦陷,此处凭借高墙深池,暂时成了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延缓了最终时刻的到来。
张仲坚拄着卷刃的长刀,靠在残破的垛口后,甲胄破碎,浑身浴血,皮肉外翻。
身边仅存的十几名亲兵个个带伤,相互搀扶着,或倚着墙,或瘫坐在地,脸上写满了绝望。
“大帅……”
一名断了手臂、脸色惨白如纸的亲兵,看向张仲坚:“弟兄们快打光了。”
“皇城也守不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滚下热泪:“降了吧……”
“大帅!”
“给剩下的兄弟们留条活路吧!”
这话仿佛点燃了导火索,旁边另一名亲兵猛地抬起头,崩溃般哭喊道:“守?”
“拿什么守啊大帅!”
“箭没了,能打的兄弟十不存一!”
“城外全是隋狗,我们被围得铁桶一般......没希望了!”
“是啊......”
“没希望了。”
“楚云龙要能来早来了,宋阀要是能救也早该到了!”
“他们说不定……说不定也早就全军覆没了!”
一个靠在墙根,腿骨断裂只能坐在地上的老兵,喃喃道:“没希望了……真的没希望了……”
“大帅,降了吧……”
“不为别的,就为给宫里还活着的那些娘娘、宫女……”
“还有受伤躺着的弟兄们求条活路……”
“隋狗再狠,总不能把投降的人都杀光吧?”
“总能活下来几个吧?”
咚~~!咚~~!咚~~!
忽然,一阵阵沉重巨响从皇宫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张仲坚和那些绝望的亲兵们猛地扭头,循声望向皇宫内苑的方向
只见烟尘弥漫处,七具庞大无比、狰狞凶悍身影,撞开宫殿的廊柱墙壁,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那曾经在吴郡、会稽战场上大放异彩、令隋军闻风丧胆的饕餮机关兽!
“那是……”
断臂亲兵张大了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机关兽?”
“饕餮?”
“它们……”
“它们怎么会从宫里出来?!”
“不可能!”腹部受伤的年轻亲兵忘了疼痛,猛地撑起身子:“吴郡战后,这些宝贝疙瘩不是受损严重,无法再用了吗?”
瘫坐在地的老兵喃喃低语:“皇宫里怎么会有机关兽?!”
“还是七具?”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这些国之重器,理应秘密工坊,怎会藏于深宫?
又为何在此刻出现?
为何?
自然是刚刚修好,被陆左一头接着一头运回来的!
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际,其中一具最为高大饕餮机关兽缓缓低头。
一道挺拔的身影,悄然立于其狰狞的兽首之上,正是陆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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