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南阳渐渐安稳（2/2）
蒙毅早早起身，盥洗整装。
推开木窗，只见庭中霜华皑皑，远处城堞在晨光中如墨线勾勒，清晰冷峻。
使团队伍早已整装待发，黑冰台锐士们默立马上，玄甲映着晨曦，肃穆如铁铸。
王腾、李宜等人亲自将蒙毅送出城门，城门外旗帜招展，秦军士卒持戟而立，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空气中凝成薄雾。
王腾目光沉肃地看着蒙毅，最后叮嘱道：
“蒙大夫，前方便是韩国腹地。
新郑作为其都城，情况复杂远超南阳。
韩王虽懦弱，但朝中派系林立，除却姬无夜夜幕势力，亦有如张开地、韩鸢等不愿屈服于我大秦者。
万事务必小心！”
蒙毅勒住马缰，回首望向巍峨的宛城和连绵的秦军大营。
初冬的朝阳将城墙染成淡金，营中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薄云相接，透出几分苍茫气象。
他淡然一笑，拱手道：
“有劳诸位挂心，将军在此陈兵列阵，虎视新郑，便是对毅此行最大的护卫。”
他整了整衣冠，目光转向韩国都城新郑的方向，说道：
“且看毅入此城，宣我大秦天威，窥其虚实。”
言罢，他朝王腾、李宜等人最后拱手一礼，轻喝一声：
“出发！”
车马辚辚，队伍再次启动，黑色的洪流沿着通往新郑的官道缓缓东去。
车轮碾过霜地，留下清晰辙痕。
王腾等人驻马辕门外，目送着使团远去，直至那面玄鸟旌节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与初冬寥廓的天色融为一体。
………………
两日后，新郑西门外，秋日的阳光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照在斑驳的城墙和紧闭的城门上，更添几分萧瑟。
与南阳秦军大营的肃杀不同，此间弥漫的是一种浮华的氛围。
城门完全洞开，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韩国的宫廷卫队和城门守军。
他们衣甲虽鲜明，但神色中的不安与惶然却难以掩饰，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前方那支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
空气渐渐凝滞，突然有风卷起尘土，掠过戈矛尖端，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而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紫色深衣、头戴进贤冠的韩国官员，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眉头紧锁。
他是韩国“行人”，韩川。
其官阶不算顶高，但负责外交礼仪，此刻被推出来迎接虎狼之秦的使臣，心中满是无奈。
而他身后跟着几名属官，皆屏息垂首，如履薄冰。
更后方，是新郑城的城门尉，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手紧紧按在剑柄上。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死死盯着前方，仿佛来的不是使臣，而是即将攻城的敌军。
“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所有人精神一紧，只见官道尽头，黑色的旗帜率先出现。
紧接着是那支秩序井然，沉默却散发着骇人煞气的队伍。
五十名黑冰台锐士率先出现，玄甲在苍白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覆面之下目光冰寒。
他们跨下战马喷吐着白气，马蹄声沉闷如雷，敲打在每一个韩国众人的心头。
无需任何动作，那经年累月厮杀凝聚的战场煞气便已扑面而来，让久疏战阵的新郑守军呼吸都为之一窒。
中间是玄鸟旌节与符牌，象征着大秦的威势。
其后，蒙毅端坐于骏马之上，一身秦官黑袍，外罩锦貂披风，面容俊朗却淡漠，目光平静地扫过城门前的阵仗。
他的面容无喜无怒，却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威仪。
章邯依旧如幽灵般护卫在其侧后，他的存在感甚至比蒙毅更令人心悸。
他们队伍在城门前十余丈处缓缓停住，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反而更衬出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韩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悸动与那份被强国威势碾压的屈辱感。
他上前几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说道：
“下官…韩国行人韩川，奉…奉我王之命，在此恭迎大秦使者。”
闻言，蒙毅端坐马上，并未立刻下马，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韩川身上。
章邯策马微微上前半个马身，低沉冰冷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说道：
“大秦使者，大夫蒙毅，奉大秦王上之命，前来面见韩王！”
随着声波震荡，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韩川及其身后的韩国官员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城门尉的手握得更紧，青筋暴起，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身后的守军士卒更是紧张得喉头滚动，手中的长戈都在微微颤抖，几乎要拿捏不住。
韩川感到脸颊发烫，对方甚至连马都未下，这已是极大的轻慢。
但他不敢表露任何不满，反而只能更加谦卑地躬身，说道：
“诸位一路辛苦，馆舍已备妥，请使者随下官入城，暂且歇息。
明日朝会，我王将于宫中正式接见。”
蒙毅这才淡淡开口，说道：
“有劳韩大人引路。”
韩川连道“不敢”，侧身让开道路，做出邀请的姿态。
随即。蒙毅一夹马腹，战马迈着沉稳的步伐，昂首挺胸，率先踏入这座韩国国都。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踏入的不是别国都城，而是自家的庭院。
章邯及五十黑冰台锐士紧随其后，铁蹄踏在城门洞内的青石板上，发出雷鸣般整齐而清脆的声响。
在逼仄的空间内回荡，震得两侧的韩国士卒耳膜嗡嗡作响，脸色愈发苍白。
………………
穿过城门，进入新郑街道。
街道两旁，门窗紧闭，商铺歇业，百姓早已被清空驱离。
只有零星几个胆大者，透过窗棂缝隙或门板间隙向外窥视，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以及难以掩饰的仇恨。
韩国的巡城士卒远远地看着这支规模不大却气势冲天的队伍，无一人敢上前盘问。
他们更不敢靠近，只是躲在街角巷尾，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支黑色的队伍招摇过市。
而蒙毅目不斜视，对两侧的一切视若无睹，径直前行。
但他的灵觉早已散开，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其中夹杂着诸多蕴含着敌意、甚至杀气的武者气息探查，试图窥探他的深浅。
然而，这些气息尚未靠近蒙毅周身三丈，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布满尖刺的铁壁。
被章邯以及黑冰台锐士自然散发出的凛冽煞气轻易绞碎、逼退，甚至有几道气息的主人闷哼一声，显然吃了暗亏。
在韩川等韩国官员忐忑不安的引领下，队伍一路无阻，直达位于新郑内城，靠近韩国宫城的一处馆驿。
这里原本是韩国接待他国重要使臣的别馆，此刻被征用为大秦使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