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张平的决断（2/2）
随着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原本就高度紧张的宛城，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
沉重的号角声呜咽响起，一队队韩军士卒沿着城墙马道和城内街道跑步前进，铁甲叶片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铿锵之声，在暮色中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流。
火把被纷纷点燃，如同一条条扭动的火蛇，迅速蔓延上城墙，将垛口和女墙映照得忽明忽暗。
民夫和青壮们在将领的呼喝声中，喊着号子，将巨大的滚木、礌石、装满火油的陶罐以及成捆的箭矢艰难地搬运上城头。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沉闷声响。
巨大的城门被粗壮的门闩和加固的木柱死死顶住，城门洞内阴影厚重，仿佛能吞噬一切。
街道上行人几乎绝迹，偶尔有一两个百姓匆匆跑过，也是面色惶恐，迅速躲回屋内，紧紧关上门窗。
安排完一切，张平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大步走出郡守府，亲率一队亲兵，登上了宛城最为高耸的南门城楼。
秋风猎猎，吹动他的披风，如同旗帜般飘扬。
张平手按剑柄，极目远眺。
城外，广袤的南阳盆地逐渐隐没在沉沉的暮霭之中，远山只剩下模糊的黑色轮廓，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
他能感觉到，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之下，正有无数暗流汹涌。
秦国的黑冰台密探，定然如同鬼魅般在这些阴影中穿梭，执行着破坏、暗杀和煽动的任务，让这片韩国重要的疆土变得运转迟滞，甚至开始从内部一点点崩裂。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
月色如水，轻盈地泼洒在险峻崎岖的武关道山岭之间，将嶙峋的怪石和枯枝映照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山风呼啸，穿过狭窄的谷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掩盖了其他一切细微的声响。
在这片寂静之地，一支庞大的军队却正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黑色河流，无声而迅疾地移动。
李信一马当先，年轻的面庞在月光下显得冷峻如铁，唯有那双眸子，闪烁着猎鹰般锐利的光芒。
他全身轻甲，伏低在马背上，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动。
而在他的身后，五千轻骑如同他的延伸，每一个士卒都控制着至少两匹战马，人马皆衔枚，马蹄被厚布包裹，沉重的呼吸被刻意压抑。
他们排成利于山地通行的长蛇阵型，沿着黑冰台密探反复确认的路径，沉默疾行。
而紧跟在骑兵之后，是樊於期率领的一万五千精锐步卒，这些精锐步卒同样展现了惊人的纪律性和耐力。
他们身披重甲，背负强弩、长戟和数日的干粮辎重，重量惊人，但他们的步伐却异常稳健迅捷。
沉重的双脚踏在地上，本该发出隆隆声响，此刻却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闷沙沙声，如同巨蟒滑过地面。
他们的队形同样严整，人与人之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无声地传递着各种手势指令，整个行军过程少有动静。
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卒，每一个士卒的眼中都看不到丝毫放弃的意思，只有一种强烈求战欲望所驱动的灼热光芒。
他们都知道自己身负重任，此次奔袭，关乎大战全局，更关乎他们能否斩获足以光耀门楣的军功。
在这庞大的队伍之中，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悄然运转。
若有感知敏锐的武者在此，便能察觉到，在这支沉默行军的队伍上空，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流。
这些气流并非自然之风，它柔和却坚韧，如同无数细微的手掌，托举着士卒的身体，减轻着他们甲胄和兵器的重量负担，甚至巧妙地引导着风向，将队伍行进可能产生的较大声响吹散稀释。
这种加持也落到了后面五千步卒身上，也使得樊於期率领的步卒轻松许多。
这便是蓝田大营之中通过特殊训练，使得所有士卒都能利用煞气和血气共同维持的军阵——风扬阵。
此阵并非用于正面冲杀的强攻军阵，而是这种长途奔袭、隐匿行踪的绝佳辅助。
它虽不能直接提升攻击力，却极大地保存了士卒的体力，提升了行军速度，更关键的是，最大限度地掩盖了大军行迹。
李信能清晰地感受到风扬阵带来的好处，他座下的战马似乎也比平日更加轻盈有力。
但同时，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黑漆漆的山崖和林木，这里毕竟接近敌境，随时可能遭遇意外。
突然，前方夜色中，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轻烟般飘至李信马前数丈，单膝点地，动作悄无声息。
来人正是一名黑冰台的引路密探。
“李将军！”
密探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李信耳中。
“前方三里，鹰嘴涧，原有韩军暗哨一处，约五人。
半刻钟前已被清除，路径畅通。但涧内道路狭窄，需格外谨慎。”
“做得干净？”
李信勒住马缰，举起右拳，身后如长龙般的骑兵队伍瞬间停顿下来，没有丝毫混乱。
“干净，未走脱一人，未发出任何信号。”
密探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捏死了几只蚂蚁。
“好。继续前去侦查，范围扩大到五里。有任何异状，立刻汇报。”
“诺！”
密探身影一晃，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李信打了个手势，队伍再次启动，速度不减反增，如同蓄势待发的箭矢，直插鹰嘴涧。
很快，队伍便进入了密探所说的鹰嘴涧。
这是一段异常狭窄的山涧通道，两侧崖壁高耸，几乎遮住了大半月色，使得涧内光线极为昏暗，最窄处仅容十骑并行。
骑兵们控马技术极其精湛，在如此狭窄难行的道路上依旧保持着高速和安静。
后面的精锐步卒则稍稍放缓了脚步，队形收得更紧，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在面甲后扫视着上方任何可能藏匿敌人的地方。
整个穿行过程有惊无险，有风扬阵的加持和黑冰台提前清扫道路，这条本应危机四伏的险道，成了秦军奇兵穿插的绝佳通道。
然而，就在先头骑兵即将完全通过鹰嘴涧，后方步卒也已进入大半之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极其微弱的破空声，几乎完全被风声掩盖，从左侧崖壁中段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疾射而出，目标并非下方的士卒，而是直取队伍中段，几名正在维持风扬阵运转的百将。
偷袭者时机抓得极准，角度刁钻，且所用的并非军中弩箭，而是一种细如牛毛、淬有幽蓝光泽的短针，让人难以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