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张平的决断(1/2)
韩国南阳郡,其郡治宛城。
深秋时节,自渭水流域席卷而来的寒风掠过南阳盆地,扬起枯叶纷飞,于宛城青石长街之上盘旋不休。
落日熔金,为巍峨城楼镀上一层璀璨辉光,却照不穿弥漫于空气中的凛冽肃杀。
郡守府矗立于宛城中央,飞檐如翼,黛瓦映朱甍,本是威严肃穆之所,此刻却恍若被无形山岳倾压,就连门前一对石狮亦显得格外沉凝,仿佛蓄势低吼。
府内气氛更是凝重至极,一派令人心焦的沉寂,如弦将断。
此时,南阳郡守张平身披战甲,屹立于一方精雕细琢的南阳地域沙盘之前。
沙盘之上山水纵横、关隘林立,本是指点江山的倚仗,此刻却似一张幽深巨口,欲吞没万物。
他眉峰紧蹙,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紫檀木案,发出声声闷响。
身为初入宗师境界的强者,他周身气机本应沉凝似岳,此刻却隐现波澜,流转不定。
烛火摇曳,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眸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消磨的疲惫。
他已连续数日未曾安眠,自边境传来第一道异常警讯起,心中那根弦便始终紧绷未松。
“大人!”
此时,一声禀报骤然划破寂静,只见一名校尉疾步而入,甲叶碰撞铮鸣。
他单膝跪地,声线沉厚中透出压抑不住的惶急,说道:
“边境有三座烽燧,自昨夜起……再无烽火传来!”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兵步履匆匆奔入内厅,急声道:
“启禀将军!城西大营昨日点卯,发现斥候什长一人、士卒七人未归,至今……踪迹全无!”
坏消息如连珠箭般接连射至,张平的面容愈发阴沉似水。
“郡内流言蜂起,皆言秦军已破宜阳,不日便要兵临南阳!”
一名文官颤声禀报,抬手拭去额间沁出的冷汗。
又有一名掌管粮草的官员趋前补充,说道:
“各县粮仓守军皆报,曾有身份不明之人暗中窥探,虽被驱离,但其人身手矫捷,绝非寻常贼寇!”
“今日另有两处乡邑传来消息,有下级将领称病告假,家眷亦同时不知所踪……”
张平清晰地感觉到,一张无形巨网正于南阳郡之内悄然铺展,缓缓收拢。
明知危机逼近,却辨不明敌踪何在、杀机何时爆发——如此滋味,几乎令人窒郁欲狂。
他猛然一拳重击在沙盘边际,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震得其中旌旗簌簌乱颤。
“黑冰台!又是秦国黑冰台密探所为!”
张平的声音中压抑着滔天怒焰,他对这个臭名昭著的秦国谍报机构早有所闻,深知其行事狠辣、诡谲难测。
“援军何在?新郑方面可有王命传来?”
张平蓦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射向一直默立于侧的副将。
“前去求援的信使可曾回归?朝堂诸公,难道真要眼睁睁看我南阳沦陷?”
副将面露难色,竟不敢迎向张平灼灼的目光。他垂首涩声回道:
“将军,信使已于昨夜冒死赶回。朝中大将军姬无夜主张固守待援,坚持王都安危为重,不宜分兵。
相国大人虽力主发兵,可大王似乎更倾向大将军之言。援军之事,恐怕……”
后面的话,副将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姬无夜!国贼!国贼啊!!”
张平气得浑身发抖,宗师级的磅礴气劲猛地失控,轰然外泄,身旁坚固的紫檀木桌案瞬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作为韩国张氏的下一代掌权者,他的父亲还是韩国相邦张开地,他太清楚姬无夜的算计了。
南阳若失,他张平必是替罪羔羊,难逃一死。
而姬无夜大可把责任推给他守城不力,甚至可能早已和秦人达成了什么肮脏的交易。
南阳这块肥肉,最终只会成为秦人和姬无夜之间博弈的筹码。
张平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和烛火的味道,还有一丝从窗外飘来的、秋夜特有的清冷气息。
他是南阳的主将,是这里的主心骨,他绝不能先乱。
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狂怒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局面尚未彻底崩坏,他绝不能放弃!
“传令下去!”
张平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但字句之间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在肃穆的大厅中回荡。
“一:宛城及所有辖县,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四门戒严,许进不许出,所有守军取消休憩,全部上城,日夜轮守,懈怠者,军法从事!”
“二:立刻派出所有还能动用的斥候,给我向外探查五十里,我不要听流言,我要确切的消息!
秦军主力在何处?先锋又是谁?兵力多少?是否有偏师动向?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尸体!”
“三:即刻动员城内所有青壮,登记造册,编练成队,协助守城!立刻搬运守城器械,加固城防!
尤其是粮仓、武库,加派双倍人手,不,加派三倍!严防死守,有敢靠近者,格杀勿论!”
“四:派人向上党和三川求援!”
“五:令监御史及其属下,严密监控城内所有可疑人员,特别是近日入城、行踪诡秘、与外界有不明联系者…”
说到这里,张平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
“若有异动…无须请示,可就地格杀!”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是!”
副将感受到张平身上的凛冽杀气,精神不由得微微一振。
他抱拳领命,随即转身大步流星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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