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秀秀(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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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恢复了平静。村民们躲在远处看热闹,见王麻子那帮人灰溜溜地跑了,此时都发出了一阵痛快的欢呼声。
画大饼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呆呆看着自己的秀秀。
刚刚还威风八面的黑脸汉子竟然微微有些羞涩,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双手,低声说道:“妹子,我刚才.....”
“大饼哥,谢谢你。”
秀秀强忍了好半天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眼泪中有害怕,有委屈,也有被人呵护的感动,更有对已经逝去兄长的怀念。
以前兄长还在世的时候,哪怕她一个女子独自在家,十里八乡也没人敢欺负她。
现在,兄长没了,还好有兄长的战友在。
“谢啥?你是我长官妹子,就是我亲妹子,不说谢。”画大饼连忙回答道。
“我有哥哥,谁要当你亲妹子。”
不知怎么的,秀秀却突然脸一板,扭头跑回了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画大饼一脸懵,只能求助的看向身边正在悠闲叼着几根青草嚼着解闷的大板牙。
大板牙忍不住打了个响鼻。
两脚兽的世界真的是太过复杂了,哪像它,看上那头母马,展示下强壮肌肉,直接上就是。
画大饼想不明白,但不代表他就是根木头,从此以后,他虽然和驴还睡在山神破庙,但每天三顿饭却是秀秀做好,他只去吃了。
秀秀虽然嘴上还是时不时地怼他几句,嫌他干活粗鲁,嫌他吃饭吧唧嘴,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对画大饼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画大饼心里美滋滋的,干活更是像有使不完的牛劲,恨不得把秀秀家里的那几亩地都翻上三遍,连院子里的柴火都劈得整整齐齐,码得像座小山。
转眼间,画大饼在王家坳已经待了二十多天,他请的探亲假只剩下最后几天了。
这天下午,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像被泼了墨一样,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剧烈摇晃,树叶哗哗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眼看着一场暴雨就要倾盆而下。
秀秀家还有两亩地的早稻刚刚割倒,都摊在地里,还没来得及收回谷仓。如果被这场暴雨淋透,泡在泥水里,一年的收成就全毁了,接下来的日子只能扎紧裤腰带挨饿。
秀秀急得在院子里直转圈,脸色发白,她冲进杂物房,抓起一根扁担和两个大箩筐,就要往村外的地里跑。
画大饼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夺下她手里的扁担:“大妹子,你疯了!这天马上就要漏了,你在家待着,我去收!”
“你一个人怎么行!两亩地呢!快下雨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秀秀焦急地去抢扁担,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是军人,在战场上扛着弹药箱跑得比兔子还快!你力气小,去了也帮不上大忙,这雨太大了,淋病了还得花钱抓药。
听话,在家把谷仓收拾好等我,烧锅热水!”
画大饼不容分说,把秀秀推回屋檐下,自己挑起箩筐,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院子,直奔田里。
至于说干活儿的主力军大板牙,这货在村里待了20多天,跟村中老少甚至老牛都混熟了,早上的时候就自个儿溜达出门了,天知道这货是不是跑去找母驴了。
“狗日的,真是到关键时候半点指望不上啊!”画大饼一边跑一边愤愤然的吐槽某驴。
正在邻村一个马厩里趴在一头母马身上的大板牙禁不住打了个响鼻,但抬头看看已经打下来的豆打雨点,某驴决定,管他什么雨不雨的,还是驴生大事最重要。
站在屋檐下的马主人看着这头强壮公驴没羞没臊的动作,脸上却是乐开了花。
郑村来了一个陆军少校和一头军驴的事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到今天他才知道这头军驴竟然如此强壮,那这配种生下来的小骡子得强悍成啥样?
也就是家里穷,就这一匹马,不然高低得给这家伙牵个十匹过来。
大板牙......敢情不是你家驴是吧!
大板牙在10里地外幸福的享受着自己的驴生,而为了类似目的的画大饼却开始了自己的奋斗。
人都还没到田埂,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砸在脸上生疼。
画大饼迅速脱下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小心翼翼地用随身带的油布包好,塞在田头的一棵大树下。光着膀子,露出满是伤疤的结实肌肉,一头扎进泥泞的田里,开始疯狂地抢收稻谷。
雨越下越大,仿佛天漏了一个大窟窿,雨幕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网。狂风卷着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人的身上。
画大饼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把一捆捆沉甸甸的稻谷装进箩筐。
泥水溅了他一身,他跌倒了又迅速爬起来,顾不上抹去脸上的泥浆,一筐一筐地把稻谷挑回院子。扁担在雨水的浸泡下变得异常湿滑,沉重的箩筐压得扁担弯成了弓。
画大饼的肩膀很快就被粗糙的木头磨破了皮,鲜血渗出来,混着冰冷的雨水流下,染红了胸前的一小片泥水。
更糟糕的是,不断加大的雨势带来了寒气,让他身上那些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开始疯狂地反扑。
每逢阴雨天,那些伤口就会隐隐作痛,而此刻在暴雨的浇灌和重体力的压迫下,疼痛被放大了十倍。
尤其是左腿上那处被鬼子刺刀戳穿的旧伤,疼得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但他没有停下,哪怕是一秒钟。他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身为农村人,他知道这些粮食对农民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半年的收成,更是人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命根子,那并不是有多少钱就能弥补的。
毕竟,金子不能当饭吃。
当最后一筐稻谷被挑进院子,倒进干燥的谷仓时,画大饼已经成了一个浑身是泥的泥人。
他靠在谷仓的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雨水顺着他苍白得吓人的脸颊流下,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大饼哥!你怎么样了!”
已经烧好开水的秀秀拿着一块干毛巾冲出来,看到画大饼满身的泥污、肩膀上的血迹和颤抖的双腿,心疼得直掉眼泪,声音都变了调。
“没……没事,粮食……保住了……”
画大饼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话还没说完,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高大的身躯像座倒塌的大山一样,轰然倒在秀秀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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