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仙佛在头顶,异域叩关,内忧外患(2/2)
王簿忍不住怔然,一脸迷茫的看向脸色冷下去的杨广,不明所以。
齐州是他的家乡,更是他一直隐居之地,他为齐州所谋,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杨广见王簿一脸迷茫,深吸口气,轻声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大势,可如今却只盯着齐州一地,这便是你所谓的以民为本?”
“若真如你所说,当轻徭薄赋,缓和各方势力矛盾,那为何不能从大局出发,理解朕和大隋的难处?”
王簿微微皱眉,拱手道:“陛下,草民并非只看到齐州一地,只是齐州现状迫在眉睫,若不及时缓解,恐生变故。”
“而且,草民以为从一州之地入手,缓缓图之,亦可为天下之范例。”
杨广目光锐利如剑,沉声道:“范例?若其他州郡皆以此为由,要求缓征减赋,大业何时能成?”
“大运河乃利在千秋之事,不可因一时之困而停滞!”
王簿神色坚定,摇头道:“陛下,大运河虽利在千秋,但若因强征赋役导致民怨沸腾,引发内乱,恐这千秋之利也将化为泡影!”
“缓征三年,并非停滞大业,而是为了更好地推进。”
杨广目光复杂地看着王簿,缓缓道:“你倒是敢言,若朕不答应你这请求,你便真的不愿为大隋效力?”
王簿轻轻摇头,道:“陛下,草民并非以此要挟。”
“只是草民心系齐州百姓,若陛下不能体恤齐州之苦,草民即便入仕,也难以全心为陛下效力。”
“还望陛下三思!”
院中气氛愈发紧张,风声似乎也变得急促起来。
杨广眉头紧锁,心中叹息不已。
他既欣赏王簿在锻造之术上的本事和胆识,又恼其不知变通,将一州之私情置于国策之上。
“王簿,朕跟你交个实底,朕没有三年,一年都没有!”杨广深吸口气,沉声道。
“大隋等不起三年,朕也等不起!”
王簿皱紧眉头,难以理解这种话,沉声道:“齐州若再加赋,必生大乱,百姓旦夕不保,何谈大业根基?”
“陛下,缘何就不能等等?”
杨广神色一凝,袖袍翻动,目光如炬的直视王簿,冷声道:“等?狼族陈兵边关,异族窥伺九州,西域诸国漠不关心,佛门虽为国教,却又心怀鬼胎!”
“南方道门,势微却底蕴雄厚,江南世家,蠢蠢欲动……”
“朕若是稍稍一退,四方必以为大隋力衰,宛若饿狼扑食一样的撕咬上来!”
“更何况,还有那漫天仙佛,高高在上,视九州百姓如圈养之牲畜,肆意取之!”
“这种情况下……你告诉朕,怎么等!?”
杨广的话宛若石破天惊,一道惊雷劈落王簿的天灵之中。
这位有着‘寒铁神工’之名的大匠,怔怔出神,显然是此前全然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若说大局……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大局。
而他所言的大局,只不过是纸上谈兵,空中楼阁。
“朕不修运河,不强军备,不聚国力,何以御外敌,镇压内乱?”
“更遑论斩仙佛之傲慢,挽天下于倾颓?”
“今日之急,如箭在弦,不得不发!”
“民苦一时,若能换九州永固,社稷绵延,朕宁负骂名,也不负九州山河!”
“王簿,你只看到齐州饥民之泪,却不见边关将士饮血,国运悬于一线!”
杨广的声音如铁石般冷硬,字字敲击在王簿心头。
自荆州之变开始,他就已经预感到,随着时间的流逝,天下将倾,乱局如棋。
这是大势所趋,谁也没有办法改变。
就如昔日大商王朝,帝辛何等雄才伟略,人王之尊,俯瞰八方,各路诸侯拜服,但最终却是落得摘星楼自焚,江山倾覆。
而今大隋如舟行怒海,四面皆敌,杨广岂能无动于衷,坐视气运崩散。
他必须争,争一线生机,争一个扭转天命的机会!
修运河,通南北,聚天下之财,控九州之势,哪怕背负千古骂名,也在所不惜。
王簿神情变幻不定,隐隐有一丝触动,更多的是茫然。
他自诩传承墨家之法,能观一炉之火而窥天下大势,铸兵造械,殚精竭虑,却从未想过一河之通塞,竟系天下安危于一线。
而眼前的年轻帝王,目光如炬,字字如锤,砸碎了他心中固守的方寸之道。
他原以为民瘼为重,当以民生为本,然今日之民瘼,实系于天下存亡之际。
帝王肩挑万姓,非独一地之饥寒可度量。
他忽然明白,杨广所图者大,所负者深,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以一国气运为薪火,燃尽八荒劫难。
修河者,非苦工役,实乃以河为脉,贯通南北之命络,聚天下粟帛于中枢,使令如臂使指。
漕运既成,则军可饱战,民可得济,权柄归一,割据难兴。
更借水势引龙脉,改地局,镇压诸方气运,断去仙门妄图攫取国运之手。
此河一日通,则大隋一日不亡。
修河即是修国运。
王簿深吸口气,低声道:“草民……眼光还是浅薄了许多。”
“倒是没想到,陛下有此志向!”
“只是,草民不解,陛下何至于如此急迫?”
王簿眼中有一丝不解,杨广的种种作为,都像是随时随地,九州都会发生倾覆的危机。
杨广目光深远,似穿越了重重时空,沉声道:“四方皆敌,不过是表象,真正迫在眉睫的,是那隐于暗处的天命之变。”
“自开皇以来,朕便觉这天下气运,似有偏移之兆。”
“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皆欲在这气运之变中分一杯羹。”
“朕若不争,不抢在这气运彻底偏移之前,聚国力,强军备,修运河,大隋必将在那气运之变中土崩瓦解。”
“届时,九州大地,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
“何谈民生,何谈社稷?”
“这修河、强军,最终聚国力,皆是朕与那未知的天命之变争时间,争一线生机!”
“王簿,你虽能观一炉之火而窥天下大势,却难窥这天命之变的玄妙!”
“今日之急,非朕一人之急,乃九州之急,大隋之急!”
杨广的话如洪钟大吕,在王簿心中久久回荡。
他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心中原有的那份固执与坚持,渐渐开始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