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薪火（2/2）

游涵慧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她还是认出了他。

她想笑一笑，却连牵动嘴角肌肉的力气都没有了。

“元昌……”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青烟，“别哭……我……我只是……回家了……”。

“不……不要……”郑元昌语无伦次，这个在刀山血海里打滚的汉子，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我带你走！我们回江南！我带你去看桃花，去看西湖……你不是最喜欢那里的风景吗？”

“桃花……好啊……”游涵慧的眼中，似乎真的看到了一片绚烂的桃林。她的目光穿过郑元昌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被赵秀妍搀扶着，一脸担忧的少女身上。

“秀妍……过来……”

赵秀妍连忙上前，跪在轮椅边，握住了游涵慧的另一只手。

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

游涵慧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张已经变得滚烫，仿佛在燃烧的幻兵符，塞进了赵秀妍的手中。

“这东西……是个诅咒……也是……一份希望……”她断断续续地说道，“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但如果……到了那天……就用它……为这片土地……杀出一条……活路……”

“游前辈……”赵秀妍泣不成声。

游涵慧的目光，最后一次回到了郑元昌的脸上。

她看着他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那只因为当年救自己而落下残疾，至今无法完全握紧的右手，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愧疚。

“元昌……对不……起……”

“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小师妹……”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那只搭在郑元昌手背上的手，无力地滑落。

天地间，那支纵横无敌的幻影军团，也在同一时间，身形开始变得透明、暗淡。

他们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斩杀了数万敌军，将北蛮人的攻城部队彻底击溃之后，化作点点青色的光芒，消散在了黎明前的晨风中。

那为首的都尉，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抱着游涵慧冰冷身体，哭得像个孩子的郑元昌，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夜，过去了。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亮这片修罗场时，北蛮人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安和县城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郑元昌跪在营地的中央，怀里抱着游涵慧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赵天龙拖着伤体，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跪在地上的郑元昌，看着不远处依旧昏迷不醒的程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赵秀妍跪在游涵慧的另一侧，手中紧紧地攥着那张幻兵符。

符上，还残留着游涵慧的体温，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她抬起头，看向东方那轮挣扎着升起的太阳。

阳光，并没有带来温暖，反而将这满目疮痍的景象，照得更加刺眼。

战争，远没有结束。

柳问心死了，安和县的围解了，但城外，还有数万北蛮大军在虎视眈眈。

江南东道，乃至整个大宁，依旧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之下。

游涵慧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点燃了一支薪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