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王冠与筹码（1/2）

国王卡洛斯一世面临严重的财政危机——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杨清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一连几天，他都在阁楼那狭小的空间里踱步，时而伏案疾书，时而盯着墙壁发呆，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伊莎贝尔看出了他的焦虑和那种熟悉的、陷入深度思考的状态，她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将食物和水放在他手边，然后继续利用自己对宫廷和贵族谱系的记忆，整理着可能对杨清计划有用的信息。

“你想接触王室？”当杨清终于将自己的初步想法和盘托出时，伊莎贝尔虽然早有预感，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比在市场卖酒和水果要危险千百倍。王宫是费尔南多·门多萨势力盘踞的地方，是她曾经的家，也是现在最危险的囚笼。

“不是接触王室本身，而是接触能解决王室麻烦的人。”杨清的眼神锐利而冷静，仿佛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直接觐见国王是不可能的。我们需要一个跳板，一个能够将我们的‘方案’递上去，并且有能力推动的中间人。”

他铺开这几天写画得密密麻麻的纸张，上面有潦草的西班牙文和许多伊莎贝尔看不太懂的符号与图表。

“看这里，”杨清指着一份简化的图表，“王室的财政收入，主要来源于卡斯提尔和阿拉贡的传统税收、美洲金银的‘五一税’（Quto Real，即王室从殖民地获取金银的20%）、以及向热那亚、德意志银行家的借贷。战争（主要是与法国的意大利战争和应对奥斯曼帝国的威胁）消耗巨大，美洲的金银输入不稳定且运输周期长，而借贷的利息高昂，已经形成了恶性循环。”

伊莎贝尔惊讶地看着杨清，这些财政知识对于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贵族来说都是晦涩难懂的，他一个来自异时空的现代人，竟然在短短时间内梳理得如此清晰。“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推断和结合你提供的信息。”杨清简单带过，他无法解释信息时代培养出的资料整合和分析能力。“关键在于‘开源’和‘节流’。节流涉及复杂的宫廷政治和既得利益集团，我们暂时无力触碰。所以，重点是‘开源’。”

他指向另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核心方案：

1. “预期税收抵押债券”（Juros 的改良版）： 这个时代已有类似国债的“Juros”，但发行和管理混乱。杨清提出一套更系统的债券发行、评级和流通方案，旨在以未来的、稳定的税收（如美洲金银税）作为抵押，吸引国内商人、贵族甚至普通市民购买，将零散的民间资本快速募集起来。关键在于设计合理的利率、兑现保障和建立初步的二级交易市场，增强流动性。

2. 特许垄断与新技术拍卖： 将某些具有高利润前景的“新技术”的独家生产或经营权，以高价拍卖给特定的商人或行会。杨清准备拿出的第一个筹码，就是改良火药配方和标准化炮弹铸造技术。他知道更优化的硝硫炭比例和颗粒化技术能显着提升火药威力，而标准化的炮弹能提高火炮的射程和精度。这对于深陷战争的王室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拍卖所得大部分归王室，小部分作为“技术授权费”归发明者（即他们自己）。

3. 成立王室特许贸易公司（仿效后来的荷/英东印度公司）： 鼓励商人集资，组建拥有王室特许状、垄断特定海外贸易路线（如扩大与东方的香料贸易、开发非洲沿岸）的股份公司。王室通过授予特许状和提供有限保护来入股分红，并能提前获得一笔可观的许可费。这能分散风险，调动民间力量进行海外扩张。

“这些……真的可行吗？”伊莎贝尔看着这些闻所未闻的金融和商业概念，感觉像是在听天书，但其中蕴含的逻辑和对人性、利益的把握，又让她觉得似乎有成功的可能。

“理论上是可行的。”杨清沉声道，“关键在于如何包装，让那些习惯于传统思维的宫廷大臣和银行家们能够理解并看到其中的巨大利益。而且，我们必须隐藏自己，通过一个可靠的、有分量的‘白手套’来运作。”

“白手套？”

“就是代理人。一个他们能信任，而我们能控制，或者至少是合作的人。”

伊莎贝尔陷入了沉思。她在记忆中搜索着合适的人选。必须满足几个条件：有一定的财富和地位，但并非最顶级的豪门（顶级豪门难以控制）；与门多萨家族关系不睦，甚至是对头；对新事物有一定接受度，并且有野心。

“或许……有一个人选。”伊莎贝尔犹豫地开口，“唐·路易斯·德·拉·塞尔达，塞尔达伯爵。他的家族历史悠久，但近年来有些没落，在宫廷中受到门多萨派的排挤。他本人据说对航海和机械很有兴趣，曾资助过一些探险队，但收益不佳。他渴望重振家族声誉，而且……他是我母亲远房表亲，理论上与我有一丝微薄的血缘关系，虽然我从未见过他。”

一个没落、受排挤、有求知欲和野心的贵族？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理想的合作对象。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接触他，并且让他相信我们能给他带来他想要的东西。”杨清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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