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大连(2/2)
“喜欢海吗?”他大声问,声音被风吹散。
“喜欢!”谢知衡也提高了声音,发丝在风中狂舞,“很……干净!很有力量!”
陈铮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亮。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搂着她,一起眺望这无垠的深蓝。
夕阳西下时,他们来到了海边的一片浅滩。
这里风浪小了许多,沙滩是粗糙的黄沙,夹杂着无数被磨圆了棱角的贝壳和小石子。
落日将西边的天空和海面染成了壮丽的橙红、金红、紫红,层层叠叠,流光溢彩。海水退去,留下一片湿润平滑的沙地,倒映着天空中绚烂的云霞,宛如一幅巨大的、流动的油画。
陈铮牵着谢知衡的手,沿着水线慢慢走。潮水不时涌上来,没过他们的脚踝,冰凉刺骨,又飞快退去。
“脚冷吗?”陈铮问。
“冷,但舒服。”谢知衡低头看着沙地上留下的两串脚印,很快又被新的浪花抚平。
夜幕降临,他们没有立刻回去。
陈铮在沙滩上找了块干燥的地方,铺上带来的军大衣,拉着谢知衡坐下。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消失,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银河像一条淡淡的、发光的纱带,横贯天际。没有城市灯光的干扰,这里的星空纯净得令人窒息。
海上升起一轮明月。不是满月,是下弦月,清泠泠的,像一弯银钩,洒下清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银般摇曳的光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天际那黄澄澄的、更大更圆满的月亮虚影——可能是大气折射造成的幻月或月光在海面的反射——遥相呼应。海风变得柔和,带着夜间的凉意和微腥。
他们依偎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谢知衡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陈铮说:
“以前觉得,人定胜天。在实验室里,觉得可以弄清楚生命的奥秘,可以创造新的东西。在农田里,觉得可以改造自然,提高产量。可到了这里,看着这海,这天,才觉得……人其实很渺小。自然有它自己的法则和节奏,宏大,沉默,不为任何人改变。”
陈铮握紧了她的手:“觉得无力?”
“不完全是。”谢知衡想了想,“更像是一种认清边界后的释然。知道有些事,比如生老病死,比如潮起潮落,是人力无法完全掌控的。但正因为如此,在边界之内,人能做的事情——比如弄清楚一种微生物的代谢,比如做出一种更安全的农药,比如,好好爱一个人,才显得更珍贵,更值得全力以赴。”
陈铮侧过脸,在星光月色下凝视她。
她的眼睛很亮,倒映着银河与海光,清澈而坚定。
“你做到了,知衡。”他声音低沉,充满肯定,“你已经做了很多很多。而且,还会做得更多。”
谢知衡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温暖和力量。
“姚医生说,我的情况基本稳定。她说,最快秋天的时候,就可以考虑下一步的计划了。”
陈铮的身体微微绷紧,随即放松,手臂环住她,将她完全纳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等你觉得完全准备好了,任何时候都可以。最重要的是你。”
他的回答让她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的涟漪也平复下去。
她闭上眼睛,听着规律的海浪声,感受着爱人沉稳的心跳,星空在上,大海在侧。
那些噩梦、头痛、无形的压力,似乎暂时退到了很远的地方。这一刻,只有宁静,与充满希望的安然。
“陈铮。”
“嗯?”
“我喜欢你。”
“……好。”他吻了吻她的头发。
海风继续吹拂,月光静静流淌。